南浔:一座把富豪排成象、牛、狗的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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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一座把富豪排成象、牛、狗的水乡

十九世纪的南浔把自家的丝业财富编成了一张动物榜——顶上四头象,往下八头牛,再往下七十二条狗。这笔钱来自一根丝,产自城外一个村子,最后买来了法国的蚀花玻璃、一座修了三代人的园子,以及一座在这一带失去它最伟大的藏书楼十年之后才建起来的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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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镇给自己的富人排过榜,而榜上的分类是动物。

家产过了某条线,你就是。在那之下是。再往下是——而一条狗,仍旧意味着一户人家的白银比中国大多数县一年见到的还多。南浔人至今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是: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它从来不是官方名册,而是闲话说着说着变成了地方史,就像一个外号那样。

象们卖的是丝。

不是绸缎——南浔并不怎么织。它卖的是生丝,从茧上缫下来、备好了送去给别人上机的那根丝。大约七十年间,从上海开埠到一九三〇年代丝业崩塌,这座在湖州以东四十公里的运河小镇,是全中国人均最富的一小片地方之一。

这也正是你该来这里、而不是去别的水乡的理由。南浔看上去是“不对”的。你走过一条白墙灰瓦、放在江南任何一个镇上都成立的巷子,然后一扇门推开,里面是一间红砖的欧式舞厅,配着从法国进口的蓝色蚀花玻璃;再一扇门后面是一座藏书楼;又一扇门后面,是一座修了三代人的园子。

一张票,一个镇,两处片区

中国的 5A 评级常常是个容器——一块牌子罩住几个相隔一小时车程的地方。南浔属于好办的那一类:一片连续的历史街区,约一点六平方公里的保护古镇,位于浙江湖州南浔区,紧贴江苏边界。要是一路不停,你半小时能从头走到尾——但你不可能不停。

麻烦的是那张联票。它列出一批宅院、园林和厅堂,各有各的门和工作人员,而它们分布在对角的两处片区:

  • 西南片区,沿镇边的河道展开:小莲庄,刘家的园子;紧挨着的嘉业堂藏书楼;刘梯青旧宅,人人都叫它红房子;以及刘家后来的别业求恕里。这是刘氏一族的地盘,看完全部不用穿过任何一条大马路。
  • 东北片区,沿老运河与主街展开:张石铭旧宅张静江故居;镇上的道观广惠宫;设在民国丝业会馆里的南浔史馆;以及北岸的百间楼

两片之间隔着一公里普普通通、有人住着的市镇。百间楼是这套售票安排里的例外:那是一条住人的街,不是展品,没人拦你走进去。

由此得出的实际结论是:南浔要花一整天,不是地图看上去的那两个小时。

浔溪、南林,南浔

这个名字是拼起来的,而且有确切年份。

水边最早的聚落叫浔溪——浔水之滨。附近另一片聚落叫南林南边的林子。南宋淳祐十二年——一二五二年——两处合成一个市镇,新名字各取一字。中国的地名常常这么直白,却少有记载得这么清楚的。

让这场合并值得一做的那道水,是頔塘,沿镇北东西向流过的运河。它开凿于这个镇出现之前很久,而它的名字记着一次修缮:这条河道原名“荻塘”,从芦荻的荻;唐代湖州刺史于頔重修之后,当地人把名字改用了他的“頔”字——一项公共工程,以修好它的官员改名。

頔塘接着大运河,那条自隋代起运送中国的粮、盐与税赋的南北动脉,二〇一四年六月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穿过南浔的頔塘故道被算作它的组成部分之一。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一块牌子,而在于一条解释。南浔卖出去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从这道水走的,中途不用换一次陆运,就能到上海。

那根能吊住八枚铜钱的丝

丝不是在南浔做的。它出自镇外的一个村子,村名写作七里,当地读音更接近辑里——而最后印在出口发票上的,正是这个当地读音。辑里丝是整个湖州地区的顶级货。

三角洲一带的缫丝历史很久,一个村和另一个村的出品,说起来差别不大,价钱上却是天壤之别。辑里丝的名声建立在“匀”上:丝径一致、疙瘩少、白得特别,还有韧。传统的说法是,一根辑里丝能吊起七八枚串好的铜钱,而普通丝三四枚就断了——这是行话里的数字,不是实验室里的。商业上的证据比这段轶事更硬:辑里丝在上海溢价了几十年,而一种大宗商品的溢价能维持这么久,通常说明背后确有其事。

有两件事把这份溢价变成了家业。

第一件是一八四三年,上海依《南京条约》开埠。南浔一下子成了距离亚洲增长最快的出口市场只有约一百三十公里连续内河水路的地方。原本走国内渠道的丝,转而卖给欧美买家;而能够大批归拢货源的人——从成千上万户缫丝农家收货、分级、垫资、发运——赚走了中间那道利。

第二件是名声。一八五一年伦敦万国工业博览会上,一位名叫徐荣村的上海商人以自家商号的牌子送去一批湖州生丝参展,得了奖。这个故事整个地区都在讲,而南浔讲的是它的辑里丝版本——不过最后这一步是本地的归属之说,并不是那届博览会的档案能定的。

四象八牛七十二狗

这套动物排行是南浔被引用得最多的东西,而它到底有多不精确,值得说清楚。

这套等级按白银两数给各家排座次。流传最广的一版把定在一百万两以上,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两之间,则在几十万两这一档;别的版本里,这几条线又挪了位置。七十二这个数几乎肯定不是数出来的。在中文里,七十二是“很多”的惯用数字,和孔子七十二贤属于同一类。

四象有名有姓,可以查证,而你要买票进去看的那些房子,多半是他们的子孙盖的:

  • 刘镛(一八二五—一八八九),四象里最大的一个,从丝行学徒起家,做到全镇首富。
  • 张颂贤,他的两个孙子造了东北片区最有名的两座宅子。
  • 庞云鏳(一八三三—一八八九),他的儿子成了那一代最重要的中国书画私人收藏家。
  • 顾福昌,在上海那一头替洋行做经纪。

你还会看到一种说法:象、牛、狗的家产合起来,接近清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这话到处都在传,而两边都拿不出经得起查账的依据。把它当作这个镇在当时被人怎么看,而不是一笔会计数字。

一座修了三代人的园子

小莲庄——小小的莲花庄——是大多数人到南浔看的第一样东西,也是理解这些钱如何行事的最好入口。

刘镛一八八五年动的工,到一九二四年才完工,那时他已经去世三十五年,儿孙们接着把这个工程做下去。将近四十年修一座园子,即便按江南的标准也不寻常,而且看得出来:这地方是层层叠加的,而不是浑然一体的——这正是长工期诚实的签名。

园名是一次致敬。赵孟頫(一二五四—一三二二)——元代书画家,他的行书至今被每一个认真练字的中国孩子临摹——在湖州有一座园子叫莲花庄。刘镛,一个毫无科第家世的丝商,把自己这座叫作的那个。南浔商人阶层的整套社会抱负,都装在这一个字里。

园子里有什么:

  • 荷花池,七月里,园子南半边开满荷花,从廊道上看过去,花举得比人头还高。
  • 刘氏家庙,门前两座御赐牌坊——生意上的钱换成了官方的认可,这本来就是整件事的目的。
  • 一组叫净香诗窟的厅堂,藏着一个小小的建筑玩笑:相邻两间的天花,一间做成“升”的形状,一间做成“斗”的形状,那是中国集市上的标准量器。一户商人家的诗厅,屋顶用的是他们行当里的家什。
  • 东升阁,一座西式建筑,当地叫它小姐楼——下一代人将要盖什么,这是最早的迹象。

刘镛的次子刘锦藻(一八六二—一九三四),把野心推得比一座园子更远。他续修了《文献通考》——中国最重要的典章制度类巨编之一——把它延续到清末,约四百卷。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至今在用。这个家族靠分拣蚕茧起家,三代之内做出了一部标准的学术工具书。

那座晚了十年的藏书楼

园子旁边,就是某一类访客专程到南浔来的理由。

要读懂嘉业堂,得先补一段发生在三十公里外的背景。陆心源(一八三四—一八九四),湖州籍官员兼藏书家,聚起了中国最出色的私人藏书之一,藏在一座他称之为皕宋楼的楼里——“皕宋”即两百部宋版,得名于他所藏的宋代刻本,那是中国藏书界最令人垂涎的东西。一九〇七年,他的儿子把这批藏书整批卖给了日本的静嘉堂文库。它至今仍在那里。在中国的文化记忆里,这桩买卖是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近代中国珍本外流规模最大的一次,就出在这个府。

刘承幹(一八八一—一九六三),刘镛的孙子,在那次外流几年之后开始认真收书,拿的是丝业的钱,没有任何科举训练,而规模是他这种出身的人从没试过的。他成批地买下辛亥革命及其后败落人家的整座藏书。鼎盛时期的估计以数十万计——卷是传统单位,更接近于册中的一分,而不是一部书。

楼是一九二〇年到一九二四年之间盖起来的,选址在小莲庄旁边的一座小岛上:两层的院落式建筑,书库环绕一个方形天井布置。楼名来自上头——一块四字匾额,意思大致是“恭敬地办一桩美好的事业”,由溥仪所赐;这位清朝末代皇帝一九一二年已经退位,但仍住在紫禁城里,保有一个小朝廷,以及赐字的权力。

刘承幹不只是收。他还印书,出资刊刻雕版,把稀见的、绝版的、以及十八世纪清代文字狱中被禁的书刊行出来。留存得最好的正是这一摊:藏书楼至今存着他数以万计的书版,而一架书版比任何一个展柜都更直接地让你看见,一部中国书是怎么造出来的。

然后它散了。大萧条断了这个家族的进项,战争接踵而至,刘承幹在二十年里不断变卖和失散。一九五一年,他把楼和剩下的东西捐给了浙江图书馆,该馆管理这处地方至今。你参观的是一个仍在运转的机构,而不是一座保存下来的宅子。

这里有一种躲不开的对称。这个地区最伟大的藏书一九〇七年去了日本;十年之后,一个没有任何学术身份、却有大把银子的人开始买书。他没有把失去的补回来。他只是拦住了下一批的流失。

有法国舞厅的那座宅子

穿到东北片区,去看那座让人掏出手机的房子。

张石铭旧宅,正式的堂号是懿德堂,为张钧衡(一八七一—一九二八)所建,他字石铭,是四象之一张颂贤的孙子。工程大致从一八九九年做到一九〇六年。本地的宣传称它为江南第一民宅,这个说法无从裁定。

从街上看,它就是一座常规的江南商人宅院:南北中轴上一进接一进的院落,青砖、雕花门楣,一进待客,一进自住,女眷居所在后。房间数量以百计。可你一路走进去,建筑语汇会随着进深改变——这跟人的预期恰好相反。

最后头是一片欧式建筑。红砖砌成这个流域没人在用的花样。带山花的立面。铸铁的阳台栏杆。地砖和彩色窗玻璃据称是法国进口,玻璃是蓝色的,用酸蚀出葡萄藤纹样。还有一间舞厅,带壁炉——出现在一九〇六年一个运河小镇上、一个中国商人的家里。

常被忽略的一点是,这座宅子并不是拼贴。中式的部分是很正经的中式建筑——门楼上的砖雕,厅堂里的木作,都不含糊。欧式的部分不是贴在上面的一层皮,而是一件独立的、完整的、细部做法正确的作品,占着宅基的后半部。主人要的不是中西合璧。他要的是两样都有,两样都做对。

那个替革命出钱的跛子

几分钟路程之外,是同族另一个人的宅子,他把钱花在了别处。

张人杰(一八七七—一九五〇),世人皆称张静江,是张石铭的堂兄弟。他从年轻时起行动就极为不便,而在一个仕途要求仪表端正的社会里,这等于关掉了常规的那条路。一九〇二年,他以中国驻法使馆随员的身份去了巴黎,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向欧美市场经销中国古董、丝绸和茶叶。这门生意让他极其富有。

他拿这笔钱做的事,才是他进入正史的原因。结识孙中山(一八六六—一九二五)——那位弃医从政的革命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与台湾都尊他为国父——之后,张静江许下不设上限的资助,据说用的是一套电报暗码,一个字母代表一笔钱。他资助这场运动,穿过了终结中国两千年帝制的辛亥革命之前的那些年,也穿过了革命之后。

一九二〇年代他在国民党内地位很高,一九二七年到一九三〇年主政浙江省政府。他在任内最显眼的项目,是一九二九年西湖博览会,一场办在西湖边的全国性工业与文化博览会,持续数月,观众以百万计。后来他因经济政策与蒋介石失和,一九三〇年代退出政坛,一九五〇年在纽约去世。

这座故居是他家的宅子:一处体量不小但并不张扬的商人院落,全部的看点都在于住过谁。

中式格局上的红砖

看过张家的宅子,你会开始在整个镇上发现这个套路,而它正是南浔区别于三角洲其他任何一座水乡的地方。

刘梯青旧宅——堂号崇德堂,为刘镛的一个儿子所建,人人都叫它红房子——把一面带拱窗和山花门廊的欧式砖砌立面,直接安在了中式的院落格局上。求恕里,刘承幹一九三〇年代自建的别业,用更晚近的语汇做了同一件事。而三十年前的东升阁,是这一路的开局。

解释一点也不浪漫,却完全成立:这些人住在上海。他们在公共租界里做生意,眼看着外滩一栋栋起来,然后回家造房子。他们并不是在就东方与西方发表什么见解。他们造的,是他们同侪造的东西,而他们的同侪在上海。

如果你的行程里只放得下一座水乡,这就是选南浔而不选乌镇西塘的实质理由。乌镇是这套东西最受控的呈现,作为一件统一管理的产品交付给你。西塘最有人味。而南浔是唯一一座让你看见钱从外面进来、并且改变了房子的镇。

一百间房和三座石桥

往北走到頔塘,去看这个镇上最好的一段寻常建筑。

百间楼——一百间房——是一列连续的两层民居,沿一条窄水两岸延伸数百米:底层是廊,各开间之间是拱形券门,白墙山尖高高低低地衬在天上,每隔几户就有石阶下到水里。

传统说法把它归到董份(一五一〇—一五九五)名下,这位明代高官出自本镇。故事是这样讲的:他孙女出嫁,陪嫁里有一大队仆从,董份便沿河造了一百间房安置她们。这类起源故事把一个名字解释得太过妥帖,应当作传说而非记载来看。何况这些房子大多是后来的——四百年里修了又建、建了又修,一直有人住的房子就是这个下场。

而那正是百间楼真正的价值。它不是展品——有人住在里面,从窗口晾衣服,把自行车停在廊子底下。早上七点去,赶在旅游大巴之前,它是这个镇上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几座石桥是另一样值得为之安排时间的遗存。通津桥,一座高耸的单孔桥,当年就坐落在丝业交易的中心——桥边的埠头,正是缫丝人家把丝把送到丝行去的地方。与它常被并称的还有广惠桥洪济桥。桥拱陡,台阶被踩出了凹坑,而它们之所以造得这么高,是因为满载的船要从底下过去。

收藏家、一位小说家,和《瓦尔登湖》的译者

对一个这么大点的镇来说,南浔的文化产出严重超额。有三个名字值得带走。

庞元济(一八六四—一九四九),更常被称作庞莱臣,是四象之一庞云鏳的儿子。他把家里的丝业钱花在中国书画上,认真程度是同代其他收藏家都比不上的。他的藏品以千计,横跨宋元明清;一九四九年之后,其中很大一部分归入了各大公立博物馆。如果你在一家像样的博物馆里看过中国画,你多半看过一件曾经挂在南浔某座宅子里的东西。

董说(一六二〇—一六八六),百间楼那位董份的后人,写了中国文学里最古怪的书之一。《西游补》把自己插进十六世纪那部著名的小说里,把孙悟空困在一场幻境中:他穿过镜子落进过去和未来,找不到出路,遇见次序错乱的历史人物,还一度在地狱里主持了一场审判。此书写于明朝崩溃前后,读起来像一部十七世纪的超现实主义小说。董说后来出家为僧。

徐迟(一九一四—一九九六)生于此地,做了两件西方读者会认得的事。一九四九年,他出版了梭罗《瓦尔登湖》的第一个中译本,中国人至今读的还是署他名字的这一本。一九七八年,改革年代刚开头的时候,他发表了一篇写数学家陈景润与哥德巴赫猜想的报告文学——一个科学家在“文革”中默默无闻地工作的肖像,读者极其众多,并被认为帮助科研工作在整整十年一无所有之后重新赢回了公众的地位。

这片老镇是怎么留下来的

二十世纪对养出南浔的那门生意并不客气。一九二〇年代起,中国生丝在出口上被日本挤掉份额,大萧条关掉了美国市场,战争把事情做完。商人家族四散,他们的宅子被隔成公寓,改作办公室、学校和工厂,之所以还立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人有理由把它们拆掉。

正是这种荒废让东西留了下来。恢复分了几步:

  • 二〇〇一年,小莲庄、嘉业堂与张氏旧宅建筑群在第五批名单中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国遗产保护的最高一级,既带来钱,也带来约束。
  • 二〇〇三年,由同济大学阮仪三团队编制的、涵盖南浔与周庄、同里、甪直、乌镇、西塘的保护规划,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遗产奖。这些古镇今天还能立着,阮仪三是最该记一功的人。
  • 同样在二〇〇三年,南浔成为湖州市下辖的一个区,它背后的行政分量因此改变。
  • 二〇一四年,大运河申遗成功,把頔塘故道纳入世界遗产保护。
  • 二〇一五年,获评中国景区的最高等级5A

南浔的开发比乌镇温和,而这个差别看得见:没有整片买断住宅存量,没有把居民迁出核心区。镇中心还有菜场、学校,以及正常分量的杂乱。这一切能否熬过接下来十年的客流增长,在整个三角洲都是一个悬着的问题,南浔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豁免。

怎么去

南浔在浙江东北角,紧挨江苏边界。上海约两小时车程,杭州和苏州更近,最近的铁路枢纽是湖州市区。当天往返可行,住一晚更好,因为一天里最好的两个小时,一个在大巴走后,一个在大巴来前。

一个能用的顺序:清早从西南片区开始,那时小莲庄安静,光落在池子上;接着是隔壁的嘉业堂;然后红房子。穿过镇子中段走完全程,那一段没人售票,住的是真人。张石铭旧宅放在中午前后。黄昏收在百间楼。

不要用两小时把它当成去别处路上的一站顺手看掉。访客最常犯的错,是把南浔当成又一条上镜的水道——而水道恰恰是这里最不有趣的东西。有趣的是一段有年份、可查证的插曲:一样村产的商品、一个通商口岸和一次地理上的巧合,让一个小镇在七十年里富得离谱,而那些发了财的人,把钱花在了园子、书、画、一间舞厅和一场革命上。

后来钱走了,房子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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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信息

一览

标示南浔古镇景区位置的中国地图
南浔古镇景区在中国的位置 · 30.8694, 120.41996

常见问题

南浔的联票到底包含哪些地方?

是一张古镇联票,覆盖的就是整个 5A 区域,而不是一堆分散在各处的景点。票面上列出的宅院有:小莲庄、嘉业堂藏书楼、张石铭旧宅、俗称红房子的刘梯青旧宅、求恕里、张静江故居、设在旧丝业会馆里的南浔史馆,以及广惠宫。河边那条百间楼是住人的街,不用票就能走进去。这里的联票内容说改就改,请以现场为准,不要以任何文章为准,包括这一篇。

南浔和乌镇、西塘有什么不一样?

差别在钱,也在建筑。三座都是彼此相距一两小时车程的明清运河古镇,但南浔的商人是从一八四〇年代起经上海做生丝出口的人,他们把在上海看到的东西带回家造进了房子:红砖立面、进口蚀花玻璃的欧式舞厅、铸铁栏杆、巴洛克山花——这些在另外两座镇上都找不到。南浔的“布置感”也比乌镇轻,乌镇西栅整片被买断,居民已经迁空。

一根丝能吊住八枚铜钱,这个说法是真的吗?

这是描述辑里丝拉力的传统说法——一根丝据说能吊起七八枚串起来的铜钱,而普通丝到三四枚就断——它流传在地方文献里,而不是任何一份检测报告里。把它当成一句留下来的行业夸口即可。商业上的结果倒是没有疑问:辑里丝在上海出口市场上高价了几十年,这个镇的家业就建在这份溢价上。

嘉业堂的藏书现在还剩多少?

楼在、书版在、机构在,鼎盛时期的那批藏书不在了。刘承幹大约从一九一〇年收到一九三〇年代初,此后在大萧条和战争中不断散失、变卖,一九五一年把楼和剩下的东西捐给浙江图书馆,至今由其管理。善本存放在现代条件下,不在你走过的那些书架上。留存下来最惊人的反而是那套印书家当——刘承幹自己刊刻的书所留下的数以万计的雕版。

什么时候来最好?

三月下旬到五月,或者十月到十一月。六月是梅雨,七八月的杭嘉湖平原又热又闷,而这个地方大半是开阔水面和高墙院落,几乎没有遮阴。旅游团散去之后的那一个小时,是百间楼河岸一天里最好的时候。小莲庄的荷花七月最盛,偏偏那正是天气最糟的时候——这是一道没有干净答案的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