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潯:把富豪排成象、牛、狗的水鄉

浙江 · 湖州

南潯:把富豪排成象、牛、狗的水鄉

十九世紀的南潯,把絲綢賺來的家業編成一張動物排行榜——最上面四象,其下八牛,再往下七十二條狗。錢全來自一根絲,繅自城外一個村子;而它買下了法國的蝕刻玻璃、一座修了三代人的園子,以及一座在這一帶失去最好藏書樓十年之後才蓋起來的藏書樓。

作者 ··約 14 分鐘閱讀
5A查看位置、地圖與附近景區

這座鎮給自己的富人排過一張榜,而分類用的是動物。

家業過了某條線,你就是。再往下是。再往下是——而一條狗,仍意味著這戶人家的銀子比大多數中國縣份一年見到的還多。南潯人至今掛在嘴邊的口徑是四象八牛七十二墩狗。它從來不是官方名冊:它是閒話,硬化成了地方史,就像一個綽號那樣。

象們賣的是絲。

不是綢緞——南潯並不怎麼織。它賣的是生絲,從蠶繭上繅下來、備好給別人上機的那根絲。大約七十年間,從上海開埠到一九三〇年代絲業崩盤,這座位於湖州以東四十公里的運河小鎮,論人均是中國最富的幾平方公里之一。

這就是你該來這裡、而不是去別的水鄉的理由。南潯長得不對勁。你走過一條白牆灰瓦的巷子,它可以是江南任何一座鎮;然後一扇門開出去,是一間紅磚的歐式舞廳,配著從法國進口的藍色蝕刻玻璃;另一扇門後是一座藏書樓;再一扇門後是一座修了三代人才完工的園子。

一張票,一座鎮,兩個片區

中國的 5A 評級常常是個容器——一塊牌子罩住彼此相距一小時車程的幾個地方。南潯是好對付的那一類:一片連續的歷史街區,約一・六平方公里的受保護古鎮,位於湖州市南潯區,貼著浙江與江蘇的交界。如果一路不停,半小時就能從這頭走到那頭——而你不可能不停。

麻煩在聯票上。它列出一串宅院、園林和廳堂,各有各的門和工作人員,而它們分屬對角兩個片區:

  • 西南片區,沿著鎮邊的河道:小蓮莊,劉家的園子;緊挨著它的嘉業堂藏書樓;劉梯青故居,人人都叫它紅房子;以及求恕里,劉家後來的一處別業。這是劉家的地盤,全部走完不必穿過一條大馬路。
  • 東北片區,沿著老運河與主街:張石銘舊宅張靜江故居;鎮上的道觀廣惠宮;設在民國絲業會館裡的南潯史館;以及北岸的百間樓

兩個片區之間,是一公里有人正常過日子的普通鎮子。百間樓是這套售票安排的例外:它是住宅街,不是展品,沒人攔著你往裡走。

實際後果是:南潯要一整天,不是地圖上看著的那兩個小時。

潯溪、南林、南潯

這個名字是一次合併,而且有確切年份。

水邊最早的聚落叫潯溪——潯這條溪。附近另一片聚落叫南林南邊的樹林。南宋淳祐十二年——一二五二年——兩處併成一個市鎮,新名字從兩邊各取一字。中國地名常常這麼直白,卻很少有這麼清楚的記載。

讓這次合併值得做的那道水,是荻塘,沿鎮北緣東西向流過的運河。它開鑿的時間遠早於鎮子出現,而它的名字記錄了一次修繕:這條河原先寫作蘆荻的,唐代一位名叫于頔的湖州刺史重修之後,當地人把名字改用了他的字——一項水利工程,以修好它的那位官員重新命名。

荻塘接大運河,那條自隋代以來運送中國糧食、食鹽與稅賦的南北動脈,二〇一四年六月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穿過南潯的老荻塘河段被計入它的組成部分。這件事與其說是一枚徽章,不如說是一個解釋。南潯賣出去的一切都由這道水離開,一路到上海,中途不必上岸一次。

那根能吊住八枚銅錢的絲

絲不是在南潯做的。它做在鎮外一個村子,官話寫作七里,本地讀音更接近輯里——而最後印在出口單據上的,是那個本地讀音。輯里絲是整個湖州地區的頂級。

三角洲的繅絲很古老,村與村之間的差異說起來很小,價錢上卻是天壤之別。輯里絲的名聲建立在勻淨上:絲徑一致、節疤少、白得特別、而且結實。老話的說法是,一根輯里絲能吊住七八枚串起來的銅錢,而普通生絲三四枚就斷——這是行業裡的數字,不是實驗室的。商業證據比軼事更有力:輯里絲在上海溢價了幾十年,而在大宗商品貿易裡能維持這麼久的溢價,通常說明有真東西。

有兩件事把溢價變成了家業。

第一件是一八四三年,上海依《南京條約》開埠。南潯忽然之間,離亞洲增長最快的出口市場只隔著大約一百三十公里連續的內河。原本走國內流通的絲,現在賣給歐美買家;而那些能大批集貨的人——從成千上萬戶繅絲農家收貨、分級、墊款、發運——拿走了利差。

第二件關乎名聲。一八五一年倫敦萬國工業博覽會上,一位名叫徐榮村的上海商人以自家商號的標記送展了一批湖州生絲,獲了獎。這個故事在這一帶到處都講,而南潯講的是輯里絲的版本——但最後這一步屬於地方歸屬,博覽會的記錄並沒有把它定下來。

四象八牛七十二墩狗

動物排名是南潯被引用最多的一件事,而正因如此,值得把它有多不精確說清楚。

這套分法按家產的銀兩分等。流傳最廣的版本是:為一百萬兩以上,在五十萬到一百萬兩之間,在十幾二十萬兩這一檔;別的版本會挪動這幾條線。而七十二這個數字幾乎肯定不是點出來的。七十二在中文裡是個表示很多的成數,和孔子七十二弟子是同一路。

四象有名有姓、可以追查,而你要買票進去看的那些宅子,大多是他們的後人蓋的:

  • 劉鏞(一八二五—一八八九),四象之首,從絲行學徒起家,終為鎮上首富。
  • 張頌賢,他的兩個孫子蓋出了東北片區最有名的兩座宅子。
  • 龐雲鏳(一八三三—一八八九),他的兒子成了同輩人中最重要的中國書畫私人收藏家。
  • 顧福昌,在上海那頭做洋行的買辦。

你還會讀到一種說法:四象八牛七十二墩狗的財富總和,接近清政府一年的財政收入。這話到處被引,而兩邊都拿不出審計依據。把它當作這座鎮在人們心裡的分量,而不是當作賬目。

一座修了三代人的園子

小蓮莊——小的蓮花莊——是多數人進鎮後看到的第一處,也是理解這筆錢如何行事的最好入口。

劉鏞在一八八五年動工。直到一九二四年才完工,那時他已去世三十五年,兒孫接過了這個工程。一座園子修了將近四十年,即便按江南的標準也不尋常,而且看得出來:這地方是層層疊加的,不是渾然一體的,那是長工期誠實的簽名。

這個名字是一次謙讓。趙孟頫(一二五四—一三二二)——元代那位書畫家,凡是認真學過書法的中國孩子都臨過他的行書——在湖州有一座園子叫蓮花莊。劉鏞,一個毫無科舉家世的絲商,把自己的那座叫作的。南潯商人階層的整套社會計畫,就裝在這一個字裡。

裡面有什麼:

  • 荷花池,到了七月,園子南半邊的荷花會高過走道上人的頭頂。
  • 劉氏家廟,帶兩座奉旨敕建的牌坊——證明生意的錢已經兌換成了官方認可,而那正是這樁事的目的。
  • 一組叫淨香詩窟的廳堂,藏著一個小小的建築玩笑:相鄰兩間的天花,分別做成的形狀,那是中國市場上量糧食的標準器具。一戶商人家的詩社,屋頂是行當裡的工具。
  • 東升閣,本地稱為小姐樓的一座西式建築——下一代人將要蓋什麼,這是最早的徵兆。

劉鏞的次子劉錦藻(一八六二—一九三四)把野心推得比一座園子更遠。他為《文獻通考》——中國制度史大典之一——續纂了一部續編,把它接續到清末,約四百卷。研究那個時代的史家至今還在用。這個家族靠給蠶繭分級掙錢起家,三代之內做出了一部標準學術文獻。

晚了十年的藏書樓

園子的正隔壁,就是某一類訪客專為之而來南潯的理由。

要理解嘉業堂,你需要三十公里外的一段背景。陸心源(一八三四—一八九四),湖州的官員兼藏書家,聚起了中國最出色的私人藏書之一,藏在他名為皕宋樓的樓裡——兩百部宋版之樓,得名於他的宋刻本,而宋刻本是中國藏書界最令人垂涎的東西。一九〇七年,他的兒子把整批藏書賣給了日本的靜嘉堂文庫。書至今還在那裡。在中國的文化記憶裡,這樁買賣是一道從未癒合的傷口:近代中國珍本典籍最大的一次外流,就出自這個州府。

劉承幹(一八八一—一九六三),劉鏞的孫子,在那次出售之後幾年開始認真聚書,用的是絲業的錢,沒有任何學術訓練,而規模是他這種出身的人從未嘗試過的。他從辛亥革命及其後續中敗落的人家手裡整批買下藏書。巔峰時期的估計數以十萬計——卷是傳統單位,更接近一冊之中的一個分卷,而不是一本書。

樓在一九二〇年到一九二四年之間建成,位於小蓮莊旁的一塊島形基地上:兩層的院落式建築,書庫圍著一口方形天井排布。名字來自上頭——一塊題著四個字、意思大致是欽敬這樁美事的匾額,出自溥儀,清朝末代皇帝,他一九一二年已經退位,卻仍住在紫禁城裡,有一套朝廷,也還有賜字的權力。

劉承幹不只藏書。他還印書,出資雕版,刊行那些稀見的、絕版的,或者在十八世紀清代文字獄中被禁的書。這一攤留存得最好:藏書樓至今還存著他的數萬塊雕版,而一架書版比任何一個展櫃都更直接地告訴你,一本中國書是怎麼造出來的。

然後它散了。大蕭條斷了家族的收入,戰爭來了,二十年間劉承幹陸續售出、失去書籍。一九五一年,他把樓與剩下的部分捐給浙江圖書館,該館管理此處至今。你去參觀的是一家仍在運作的機構,而不是一座保存下來的宅子。

有一種對稱躲不掉。這一帶最好的藏書一九〇七年去了日本;十年之後,一個沒有任何學術資歷卻有大把銀子的人開始買書。他沒能補回失去的。他攔住了下一批的流失。

有法國舞廳的那座宅子

穿到東北片區,去看那座讓人掏出手機的建築。

張石銘舊宅,正式名稱懿德堂,為張鈞衡(一八七一—一九二八)所建,此人字石銘,是四象之一張頌賢的孫子。工程大致從一八九九年做到一九〇六年。地方宣傳稱它為江南第一民宅,這種說法無從裁定。

從街上看,它是一座常規的江南商人宅院:南北軸線上一進一進的天井,灰磚,雕花門楣,會客的廳、家用的廳、後面的內眷居所。房間數上百。往裡走,建築語彙會隨著你的深入而改變,而那與你的預期正好相反。

最後面是一段歐洲。紅磚按這一帶沒人用過的花樣砌成。帶山花的立面。鑄鐵陽台欄杆。地磚和彩色窗玻璃據稱是法國進口,玻璃是藍色的,用酸蝕出葡萄藤紋樣。還有一間舞廳,帶壁爐,出現在一九〇六年一座運河小鎮的中國商人宅子裡。

常被忽略的一點是:這座宅子不是拼貼。中式部分是認真的好中國建築——門樓上的磚雕、會客廳裡的木作。歐式部分不是覆在上面的一層皮;它是一件獨立、完整、細部做對了的作品,佔著地塊的後半。主人要的不是融合。他要的是兩樣都有,兩樣都做到位。

那個為革命掏錢的瘸子

幾分鐘路程之外,是同族另一個人的宅子——他把錢花在了別處。

張人傑(一八七七—一九五〇),人人都叫他張靜江,是張石銘的堂弟。他很年輕時就行動大為不便,而在一個做官需要體面外貌的社會裡,這關掉了常規的路。一九〇二年他以中國駐法使館隨員的身分赴巴黎,並開了一家商行,把中國古董、絲綢和茶葉賣給歐美市場。這讓他極為富有。

他拿這筆錢做了什麼,才是他進入標準史書的原因。結識孫中山(一八六六—一九二五)——那位棄醫從事革命、被中華人民共和國與台灣同奉為國父的人物——之後,張靜江提出無上限的財務支持,據說用的是一套密碼電報系統,一個字母代表一筆錢。他資助這場運動走過結束了兩千年帝制的辛亥革命之前的那些年,也走過之後。

一九二〇年代他在國民黨內位居高層,一九二七年到一九三〇年主持浙江省政府。他在那個位置上最顯眼的項目,是一九二九年西湖博覽會,一場辦在西湖之濱、持續數月、吸引數百萬人次的全國性工商與文化博覽會。他因經濟政策與蔣介石決裂,一九三〇年代退出政壇,一九五〇年在紐約去世。

那座故居是他家族的:一座體量不小但並不炫耀的商人宅院,全部的意味都在住過誰。

紅磚蓋在中式格局上

看過張家那座宅子之後,你會到處都注意到這個模式,而這正是南潯區別於三角洲上任何一座水鄉的地方。

劉梯青故居——崇德堂,為劉鏞的一個兒子所建,人人叫它紅房子——把一面帶拱窗和山花門廊的歐式磚立面,直接安在中式院落格局上。求恕里,劉承幹一九三〇年代自己的別業,用更晚的語彙做了類似的事。而三十年前的東升閣,是這一路的開局。

解釋並不浪漫,但很完整:這些人住在上海。他們在公共租界做生意,看著外灘一棟棟起來,然後回家蓋房子。他們並不是在對東方與西方發表什麼主張。他們蓋的是同儕蓋的東西,而他們的同儕在上海。

如果行程裡只放得下一座水鄉,這就是選南潯而不選烏鎮西塘的實質理由。烏鎮是這個概念最受控的呈現,作為一件統一管理的產品交付。西塘最有煙火氣。而南潯,是那座讓你看見錢從外面進來、並改變了建築的鎮。

一百間房和三座石橋

往北走到荻塘,去看鎮上最好的一段普通建築。

百間樓——一百間房——是一列連續的兩層民居,沿一條窄水兩岸延伸數百米:底層是騎樓走廊,開間之間是拱形門洞,粉牆的封火山牆貼著天空一階階起落,每隔幾戶就有一道石階下到水裡。

傳統把它歸給董份(一五一〇—一五九五),本鎮出身的明代大員。故事說他的孫女出嫁時,陪嫁帶著一大批僕從,於是董份沿河蓋了一百間房安置他們。這是那種把地名解釋得過於工整的起源故事,應當視為傳說而非記載。何況這些房子大多是後來的——四百年間修了又拆、拆了又修,這是一直有人住的住宅必然的遭遇。

而那正是百間樓真正的價值。它不是展品——有人住在裡面,從裡面晾衣服,在騎樓下停自行車。早上七點去,趕在大巴之前,它是這座鎮上最讓人信服的東西。

石橋是另一項值得專程安排的遺存。通津橋,一座高聳的單孔石拱橋,坐落在絲業的心臟位置——橋邊的埠頭,就是繅絲人家把絲送到絲行去的地方。廣惠橋洪濟橋與它並稱。拱很陡,台階被踩出凹坑,而它們之所以這麼高,是因為裝滿貨的船要從下面過去。

收藏家、一位小說家,和《瓦爾登湖》的譯者

以這樣的體量而論,南潯的文化產出高得不成比例。有三個名字值得記住。

龐元濟(一八六四—一九四九),更常被稱作龐萊臣,是四象之一龐雲鏳的兒子。他把家裡的絲業之財花在中國書畫上,其認真程度同輩收藏家無人能及。他的藏品跨宋、元、明、清,數以千計;一九四九年之後,其中很大一部分歸入了各大公立博物館。如果你在正經博物館裡看過中國書畫,你多半看過曾經掛在南潯某座宅子裡的東西。

董說(一六二〇—一六八六),與百間樓相關的那位董份的後人,寫出了中國文學裡最奇怪的書之一。《西遊補》把自己插進那部十六世紀的名著,把孫悟空困在一場幻覺裡:他穿過鏡子跌進過去與未來,找不到出口,遇見時序錯亂的歷史人物,還一度在陰間審起案來。此書寫於明亡前後,讀起來像一部十七世紀的超現實主義小說。董說後來出家為僧。

徐遲(一九一四—一九九六)生在此地,做過兩件西方讀者能認出來的事。一九四九年,他出版了梭羅《瓦爾登湖》的第一個中文譯本,至今仍以他的名字在中國流傳。而一九七八年,改革開放之初,他發表了一篇關於數學家陳景潤與哥德巴赫猜想的報告文學——一幅科學家在文革中默默工作的畫像,讀者數量極為巨大,並被認為幫助科學工作在整整十年一無所有之後重新贏回了公眾地位。

這座古鎮是怎麼留下來的

二十世紀對造就南潯的那樁生意並不客氣。一九二〇年代起,中國生絲在出口上敗給日本;大蕭條關上了美國市場;戰爭做完了剩下的部分。商人家族散去,他們的宅子被隔成公寓,當過辦公室、學校和工廠,而它們之所以還立著,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沒人有理由拆。

正是那份冷落,才讓東西留了下來。恢復是分階段來的:

  • 二〇〇一年,小蓮莊、嘉業堂與張氏舊宅建築群列入第五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中國文物保護的最高一級,隨之而來的既有錢也有約束。
  • 二〇〇三年,同濟大學阮儀三團隊為南潯與周莊、同里、甪直、烏鎮、西塘共同編制的保護規劃,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遺產獎。這些鎮子今天還立著,功勞最大的就是阮儀三。
  • 同在二〇〇三年,南潯自成湖州市的一個區,它背後的行政分量因此改變。
  • 二〇一四年大運河列入世界遺產,把荻塘河段納入了世界遺產的保護範圍。
  • 5A 級——中國景區的最高等級——於二〇一五年獲批。

南潯的開發沒有烏鎮那麼猛,而差別看得見:沒有整體買斷房產,也沒有把居民從核心區遷走。鎮中心還有菜場、學校,以及正常分量的雜亂。這些能不能熬過未來十年的客流增長,在整個三角洲都是個未決問題,而南潯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豁免。

怎麼去

南潯在浙江東北角,緊貼江蘇邊界。到上海車程約兩小時,杭州和蘇州更近,最近的鐵路樞紐是湖州市區。它做一日遊是成立的,住一晚更好,因為一天中最好的兩個小時,在大巴走了之後和大巴來到之前。

一條可行的順序:一早從西南片區開始,那時小蓮莊安靜,光正落在池上;接著是隔壁的嘉業堂;然後是紅房子。中間穿鎮而過走上一段——那段沒人售票,而人們真的住在那裡。張石銘舊宅放在中午前後。傍晚收在百間樓。

不要在趕往別處的路上花兩小時把它辦掉。訪客最常犯的錯,是把南潯當成又一條上相的水道——而水道恰恰是這裡最不有趣的東西。有趣的是一段有年份、可查證的往事:一種鄉村土產、一個通商口岸,加上地理上的一次巧合,讓一座小鎮富得離奇地過了七十年;而發了財的那些人,把錢花在了園林、書籍、書畫、一間舞廳和一場革命上。

後來錢走了,房子留下了。


LoreLens 應用能認出南潯的商人宅院、磚雕門樓與石拱橋,並用你自己的語言,在離線狀態下告訴你每一處是誰出的錢。

位置資料

一覽

標示南潯古鎮景區位置的中國地圖
南潯古鎮景區在中國的位置 · 30.8694, 120.41996

常見問題

南潯的門票到底包含哪些地方?

是古鎮聯票,而所謂 5A 區域就是整座古鎮,不是散在各處的一串景點。票面上列出的宅院包括小蓮莊、嘉業堂藏書樓、張石銘舊宅、俗稱紅房子的劉梯青故居、求恕里、張靜江故居、設在原絲業會館裡的南潯史館,以及廣惠宮。河邊那條百間樓是住人的街,不用票就能走進去。這裡的聯票說改就改,請以到場當天的公告為準,不要依賴任何一篇文章,包括這一篇。

南潯和烏鎮、西塘有什麼不一樣?

差別在錢,也在建築。三座都是明清運河市鎮,彼此車程一兩個小時,但南潯的商人是一八四〇年代起經由上海出口生絲的人,他們在上海看見了什麼,回家就照著蓋:紅磚立面、配進口蝕刻玻璃的歐式舞廳、鑄鐵欄杆、巴洛克山花——這些在另外兩座鎮上都找不到。南潯也比烏鎮少一層編排:烏鎮西柵是整體買斷、居民遷出的。

一根絲能吊起八枚銅錢,這說法是真的嗎?

那是形容輯里絲拉力的老話——說一根絲能吊起七八枚串起來的銅錢,而普通生絲三四枚就斷——它流傳於地方文獻,而不是出自任何檢測報告。把它當作一句留下來的行業誇口即可。商業結果本身沒有疑問:輯里絲在上海出口市場上溢價賣了幾十年,這座鎮的家業就建在那份溢價上。

嘉業堂如今還剩下什麼?

樓在、書版在、機構也在,但巔峰時期的藏書不在了。劉承幹自一九一〇年前後聚書到一九三〇年代初,此後經歷大蕭條與戰爭,陸續散失、售出;一九五一年他把樓與剩下的部分捐給浙江圖書館,至今由該館管理。善本存放在現代條件的庫房裡,不在你走過的那些書架上。留存下來最醒目的其實是印書那一攤——他自己刻印書籍留下的數萬塊雕版。

什麼時候去最好?

三月下旬到五月,或者十月到十一月。六月是梅雨,七、八月的杭嘉湖平原又熱又濕,而這裡多是開闊水面和高牆院落,幾乎沒有遮蔭。一天之中最好的時段,是團客散去之後的那一個小時,地點在百間樓那一岸。小蓮莊的荷花七月最盛,偏偏那正是天氣最糟的時候——這是一道沒有標準答案的取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