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因为真的紫禁城不让拍,一个镇自己造了一座

浙江 · 金华

横店:因为真的紫禁城不让拍,一个镇自己造了一座

1996 年,浙江中部一个农业乡镇用几个月时间立起了一座 19 世纪的广州——因为一位导演需要它,而它在现实里已经不存在了。三十年后,同一个镇拥有等比例的秦王宫、紫禁城,还有一幅宋代长卷立起来的街市;中国的古装剧,大约每两部就有一部是在这里面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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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A查看位置、地图与附近景区

《末代皇帝》是在真的紫禁城里拍的。1986 年贝纳尔多·贝托鲁奇拿到许可,把摄影机推进了那位真的小皇帝真的住过的院子,影片 1987 年上映,拿下九项奥斯卡。而那基本上是最后一次,有剧组被允许这样使用那个地方。

于是就有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中国电视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宫廷剧——王朝权谋之于中国的黄金档,大致相当于警匪程序剧之于美国——每一部都需要一座金銮殿、一座城楼、一个能让妃子在雪里受辱的院子。北京那座房子既然不让进,这些戏都在哪儿拍?

答案是浙中山区里一个几万人的镇子,离上海四小时车程,没有任何帝王史,也谈不上什么风景。金华市下辖的县级市东阳里的横店,拥有一座紫禁城的复制品。还有一座秦代宫殿的复制品,一段 19 世纪广州江岸的复制品,一片战前香港的复制品,一幅中国美术史上最著名的长卷被做成可以走进去的街道,以及——其中争议最大的一件——1860 年被英法军队烧掉的那座离宫的复制品。

这里面没有一样是遗产。全部是有意为之、从零搭起来的,就发生在还活着的人的记忆里,出资方是一家由这个镇子集体持有的公司。这才是横店真正的故事,而且它比里面陈列的任何一个王朝都好看。

一部电影,需要一座已经被拆掉的城

事情从 1996 年一位陷入麻烦的导演开始。

谢晋(1923—2008)是陈凯歌、张艺谋那一代之前最重要的中国电影人——一位以正剧见长的制片厂导演,他的作品定义了 1950 到 1980 年代的中国主流电影。他当时在筹备《鸦片战争》,一部关于那场以中国割让香港给英国收场的冲突的大制作,档期锁在 1997 年,也就是香港回归那一年。这种对称正是整个项目的立意所在,上映日期动不了。

他需要一座 1830、1840 年代的广州:江岸边的外国商馆、货栈,以及 1839 年钦差大臣林则徐(1785—1850)查缴并销毁约两万箱英国鸦片、由此点燃战争的那些街道。那座城已经不存在了。广州被反复重建过很多次,全中国也没有一处现成的同期外景。

各地都看过。横店给出的不是一处外景地,而是一个提议:我们给你造,而且造得快。

广州街在 1996 年用几个月时间立了起来——具体数字各种说法不一,但真正惊人的不是那个数字,而是浙江一个乡镇竟然自掏腰包,替一个此前毫无关系的剧组盖一片租界江岸。这处景至今还在。香港街——一片殖民地时期的街景——随后建在它旁边,这一对到今天仍是横店最老的东西,比第二老的早了三十年。

那家缫丝厂

作出那个提议的人叫徐文荣,1935 年生于横店。要理解他为什么有底气这么说,得回到 1975 年。

那时候的横店,即便放在 1970 年代的浙江农村里也算穷:丘陵地、土层薄,没有铁路,没有矿产,没有港口。它有的,是一个获准——在当时的政治气候下,勉强获准——办一点集体企业的公社。时任公社干部的徐文荣借来一笔本钱,带着一批本地村民办起了一家缫丝厂。关于启动资金,流传的数字在几万元这个量级上,就按量级来看待它。

那家厂成了横店集团的种子,而这个集团做了一件改革年代几乎没有别家做过的事:它留在了镇上,并且在镇上不断地往外扩。先是丝绸,然后是化工,然后是医药,然后是真正养活一切的那一块——磁性材料。横店的磁材业务后来长成了全球规模较大的永磁体与软磁铁氧体生产商之一,那是马达、扬声器,以及后来的光伏和电动车供应链里的元件。旁边还有一家上市的医药板块。

这件事对影视城的意义非常直接。1996 年徐文荣提出要造一座 19 世纪的广州时,他不是一个想赌外景生意的电影制片人。他是一个工业集团的掌门人,手里有磁材和药品带来的真实现金流,而这个集团属于这个镇子;他决定拿出其中一部分去搭一处景。不是电影业出钱养了横店。是铁氧体。

横店是谁的

产权结构是这个地方最古怪的一点,也是中文世界之外报道得最少的一点。

横店集团不是国有企业,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民营企业。它采用的组织形式通常被表述为社团所有制企业——资产由一个代表本地居民的社团持有,而不属于国家、股东或创办人家族。多年来徐文荣反复表示,集团不归他所有,也不归他家所有。创办人退居之后,集团由他的儿子徐永安执掌,这自然会招来显而易见的质疑,而这套安排也已经被中国经济学界争论了三十年。

对外国读者来说,能拿来对照的类比都不太准:一家超大型的市属企业、一家产业规模的合作社,或者德国那种基金会持股的公司。哪个都不完全对得上。实际效果是能在地面上看见的:集团的利润以一种正常股东制公司无法向股东交代的强度投回了这个镇子——学校、医院、道路、住房,以及最终好几百公顷在最初那些年里明摆着不赚钱的历史影视外景地。

也要看得清楚。这不是一个乌托邦村庄。它是一家有创办人崇拜、有家族接班、在本地形成了相当强势垄断的大型工业集团。但”一个农业镇子怎么会拥有地球上最大的影视基地”这个具体问题,是有一个具体答案的,答案就是这种产权形式。

那个把整个行业拿下的决定

景搭起来了。剧组并没有马上跟过来,1998 到 2000 年前后有几年,横店就是一堆造价不菲的空街。

真正改变局面的那一步,是所有讲述这个地方的说法都一致认可的。徐文荣把景免费了。制片公司使用这些现成外景地不用付场租,横店从剧组在这里消费的一切上挣钱:群演、服装租赁、道具、马匹、灯光摄影器材、交通、酒店客房、餐饮、办公,以及后来的后期制作。通常被引用的宣布时间是 2000 年。

把它当作一个定价决策看,这很平常——剃须刀白送,赚刀片的钱。把它当作一个产业决策看,它是决定性的:场租在中国电视剧的预算里是一笔实打实的开支,而没有任何一家竞争性基地负担得起把它归零。活儿于是往横店聚,聚集吸来了供应商,供应商又让下一部戏更便宜;不到十年,制片人要考虑的已经不是要不要来横店拍,而是哪几周还排得上。

2004 年,国家广电主管部门把这个镇子定为影视产业实验区——据报道是全国第一个——为愿意把注册地放过来的制片公司增加了税收和注册上的便利。如今在横店注册的影视公司有好几千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一张桌子加一份执照的壳。这同样是这套模式的一部分。

秦王宫,以及大片时代的到来

第二处景,是横店从”给一位导演帮个忙”变成”基础设施”的地方。

1997 年,陈凯歌(1952 年生)——他的《霸王别姬》刚在 1993 年拿下戛纳金棕榈——正在筹备《荆轲刺秦王》,讲的是那场失败的刺杀,目标是后来成为秦始皇(前 259—前 210)的那个人:第一个统一中国的君主、第一道长城的修建者、兵马俑的主人。这部戏需要一座秦宫。没有秦宫留存下来,连一座秦代建筑都几乎没有留下。存在的只是咸阳一处宫殿基址的发掘平面图,和一批学术复原成果。

于是横店造了一座,尺度荒唐到你只有站在它下面才信:一座台基式的殿堂,前面是一段极长的台阶,黑与灰,肃杀,完全没有西方游客预期中的那种中国宫殿的红与金——因为秦廷的礼制色是黑。主殿的名字,意思大致是四海归一

它后来成了亚洲辨识度最高的一处影视外景。张艺谋(1950 年生)2002 年在这里拍了《英雄》——就是继《卧虎藏龙》之后为中国武侠打开国际市场的那部——无名的刺客走向秦王的那座空旷大殿,就是这栋建筑。一旦你认出了它,就会开始到处看见它:同一段台阶、同一个院子,被布景、打光和调色成十几个不同的朝代。

一座允许你拍摄的紫禁城

园区里最大的一座是明清宫苑,等比例复原了北京紫禁城的核心部分及其御苑区域,建于 2000 年代初。

正是这处景回答了本文开头那个问题。北京故宫博物院是世界遗产地,六个世纪的脆弱木构、彩画表面,一年好几百万游客,它对剧组——走线、布光、群戏、马匹——的容忍度接近于零。而与此同时,明和清是中国编剧写得最多的两个朝代,因为它们近到有成体系的宫廷政治记载,又远到可以穿古装。

结果就是,中国古装电视剧里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在浙江的这座复制品里拍的。《甄嬛传》——2011 年那部重新定义了清宫剧标准、被反复重看到台词可以随口接的连续剧——是在这里拍的。《延禧攻略》也是,2018 年那部当年成为全球流媒体播放量最高的剧集之一的爆款。过去二十年里如果你在电视上看见一位中国皇帝穿过某个院子,你看见的多半就是这个院子。

以游客身份走在里面是一种很怪的体验,而这种怪值得多待一会儿去体会。比例是对的。城楼是对的。朱红是新的而不是褪色的,石头没有被磨损,而且没有排队,因为想看真货的人都在北京。你站着的地方不是一座假紫禁城。它是一座在工作的紫禁城——它的功能不是曾经住过皇帝,而是持续生产那些让十几亿人据以想象皇帝的画面。

一幅立起来的画

三大历史园区里的第三个,复原的是一件具体的器物而不是一个地方:《清明上河图》,传为张择端(约 1085—1145)所作的手卷,以近乎偏执的细密画出了北宋都城开封的街道、汴河、虹桥、店铺、脚夫和人群。它是前现代中国城市日常生活最重要的一份视觉文献,中国小学生对它的熟悉程度,相当于英国孩子之于贝叶挂毯,而且犹有过之。

横店的版本把它变成了可以走进去的街道,虹桥、河岸和临街铺面都按原尺寸搭了出来。

它不是唯一的一座。北宋都城开封自己在 1998 年就开了一座同一幅画的实景版;央视更早的无锡基地也在 1990 年代搭过一条清明上河街,为的是让它那部《水浒传》有个宋朝样子的地方可拍。同一幅长卷的三处立体化建造,在几年之内先后出现,出于三种不同的理由:一座建在正确土地上的主题公园,一处建在错误湖边的电视外景,以及——就是这里——一个需要一座通用宋城、并且选择从现存最好的证据里推导出它的生产设施。

最后这一点是站得住的。当你需要一条宋代街道而没有任何宋代街道留存时,依据一幅宋画去建并不是坏方法。事实上,这大致就是考古复原图在做的事,只不过用木头做到 1:1,并且按天出租。

真的那些

横店有一个角落,木头是真老的,而它几乎没人拍照。

明清民居博览城对外的呈现方式,是一批真正的明清木构老宅的集合:它们原本立在本地区其他地方、挡了别的工程的路,被拆下来运到这里重新立起——厅堂、照壁、雕花斗拱、天井。它在全国景区名录里单独评了 4A——和覆盖影视城的那块 5A 是两份不同的名录条目——这是一个细微的行政信号:连分类体系本身也认为它是另一类东西。

这件事发生在这个县而不是别处,是有原因的。东阳几百年来一直是营造业的中心,也是东阳木雕的故乡——中国主要的地方木雕流派之一,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东阳的木匠和雕工世世代代走遍全国承建房屋,这个县的建筑公司至今仍然异常强势。

这就把整件事重新框住了。那个造了假秦宫、假紫禁城和假宋街的镇子,并不是临时起意。它是全国传统木作、榫卯和雕刻人才储备最深的那个县,决定把这份手艺对准影视外景。复制品之所以让人信服,是因为做它们的人,来自做原件的那批人的谱系。

当然,异地搬迁的建筑自有它的问题。一座房子被在离原址两百公里的地方重新立起,就失去了它作为文献的大部分意义。但它保住了自己的木头,而这些房子当时面对的另一个选项,是拆迁队。

横漂

横店最有意思的一群人,不在任何一张门票上。

他们叫横漂——字面意思是在横店漂着的人,构词仿照北漂,也就是那些没有户口、跑到首都去搏一份前程的年轻人。横店的漂来这里找镜头前的活:群演、背景人群、替身摔打、披甲执戟的兵卒,偶尔一句台词。他们在影视城于 2000 年代初设立的演员公会登记,公会发卡、发通告,并且——这是横店区别于普通散摊选角的地方——定下最低价并代为结算。

流传的数字是登记持卡者达到数万人,而任何一周里真正有活干的要少得多。群演的日结价历来偏低:够一张合住房间的床和吃饭,攒不下钱。有个流传的玩笑其实不太算玩笑:一个横漂可以花十年时间在战争戏里反复阵亡。

陈可辛 2015 年的《我是路人甲》拍的正是这一群人,演员也大多从他们中间挑;对想弄明白院子里那群人到底是谁的外国观众来说,它是最直接的入口。

这也是你到了那里该留意的东西。下午时分在各处景之间走动的那些戏服身影——穿着明代甲胄低头刷手机,把头盔夹在腋下在面馆窗口排队——不是雇来给你的行程添彩的表演人员。他们是一个行业的劳动力,正在休息。

那座被烧掉、又被重建的园子

横店争议最大的东西,也是最新的东西。

1860 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英法军队洗劫并烧毁了圆明园——北京西北那片由清代皇帝营建了一个多世纪的庞大园林群,包括殿宇、湖泊和西洋楼喷泉。这场毁灭是中国近代历史记忆里最核心的创伤之一,北京的遗址被作为废墟保存下来,刻意不予修复,正是为了让这道伤口保持可见。

徐文荣晚年的项目,是把它重建出来。不是修复北京那处遗址——那从来不在议题上——而是在横店建一座已消失园林的等比例版本;2000 年代后期宣布,经过长期争论后于 2010 年代动工,2015 年前后起分期开放,名为圆明新园。见诸报道的投资规模达到数百亿元,徐文荣表示资金来自捐赠和集团自筹,而非公共财政。各方给出的数字差异很大,应当当作说法而不是账目来看。

反对意见立刻出现,而且来自好几个方向:文化遗产专家认为等比例复制品会贬低它所摹仿的那片废墟;北京遗址的管理方与之划清界限;历史学者指出圆明园的原貌记载并不完整,因此任何复原都有相当大的成分是发明;还有人纯粹觉得把民族伤口做成生意令人不适。支持者则认为,一代只见过残石的人有权看看那里曾经立着什么,而且没有人会把浙江跟北京搞混。

两种立场都值得认真对待,同时握着两种立场去看,这趟会更有意思。另外注意影视城自己的历史不加评论地提供的那种对称:横店 1996 年因为要拍第一次鸦片战争而诞生,而它最后一个大项目,重建的是第二次鸦片战争毁掉的东西。

夜晚、水,以及其余的部分

横店不只是历史园区,而且它较新的那一半生意坦率地承认自己是主题公园。

梦幻谷是晚间的那摊——一座建在湖上的水上乐园兼露天演出场,核心是用烟火、放水、坍塌特技和数百名演员做的大型实景秀。招牌节目演的是灾难:一场洪水,一座着火的宫殿。它们很吵,前排会湿得非常彻底,气质上更接近体育场活动而不是那些历史外景。它们也确实是相当一部分游客愿意多住一晚的理由。

边上还有更多:一处佛教寺院建筑群、镇后山上一条石灰岩峡谷里的山水公园、一条供民国戏使用的 1930 年代上海外滩街,以及与这个镇子体量完全不成比例的酒店供给。那块 5A——据最常被引用的说法是 2010 年授予的——挂在整座影视城头上,这也是为什么在地面上,什么算”在”5A 范围内、什么不算,界限异常模糊。

那些数字说了什么,以及能信到几分

关于横店的每一种介绍,包括影视城自己的,都带着一整面墙的”之最”,而它们应当按惯例处理。

最常见的说法是:横店是全球面积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每年在这里开机的剧组数以百计;中国古装剧里非常大的一部分在此拍摄;年接待游客量以千万计。这些数字在不同年份、不同来源之间浮动很大,还取决于统计口径是影视城、集团,还是整个镇子。

能更有把握说出口的是定性的部分,而且不得罪任何人。第一,规模确实是例外级的——地球上任何别的地方,包括那些电影工业更悠久的国家,都没有可比的现存历史外景集中度。第二,旅游经济在收入上早已超过制作经济,这与无锡经历的是同一次反转,并且带来同样的张力:剧组打扰游客,游客打扰剧组。第三,那些具体数字应该按影视城自家营销引用它们的方式去引用,也就是说,约莫如此。

复制品是干什么用的

每一位外国游客抵达时带着的问题都是:既然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还值不值得看?

更有用的问题,和在中国任何一处人造景点前一样,是:这东西是什么的证据。横店不是秦、宋、明、清的证据。它是另一些东西的一流证据:改革年代一个中国乡村集体企业能做到什么程度;一个国家的电影工业如何在大约十五年里从极少的家底里被组装出来;以及当代中国借以想象自身过去的那批影像——因为那些影像就是在这里、在这几段具体的台阶上被制造出来,然后发送给数以亿计的观众的。

关于这些建筑本身,也还有一个朴素的论点。依据证据进行复原是正当的学术活动,博物馆一直在以一个房间的尺度做这件事。横店是以一座城的尺度做,商业化地做,用的是本地区继承下来的木作手艺,而结果——除了圆明园那部分,那里的底层证据最薄弱——是对学界所说的这些建筑原貌的合理呈现。

诚实的反方论点同样成立。等比例复制品会与原件争夺注意力,会抹平”一栋幸存的建筑”和”一份关于它的推测”之间的差别,还会训练观众把复原当作遗产接受。往北两小时的乌镇,同一场争论贯穿于一座把真正的老肌理修到不能再修的镇子。横店是极端的那一例,而它比多数同类都更诚实,因为它从来没有宣称自己是别的什么,它就是布景。

实用信息

实用部分说得简短些,动身前一切都请再向当地核实。

横店位于浙中山区,多数人经义乌或东阳再走公路进来,从杭州或上海过来度个周末很方便。门票按园区单卖,也有组合套票,套票的内容和价格会变;不存在一张可以指望的通票。摆渡车连接各园区大门,园区之间的距离太远,走不过去。至少留两天,加上晚间演出是三天。

各个园区各有各的价值。只看一个的话,看秦王宫——它在建筑上最讲究,也是中国电影史上被拍得最多的一处景。明清宫苑最大,也最可能有剧组在里面。清明上河街最值得琢磨。明清民居最安静,也是唯一有真老木头的地方。圆明新园则是回程路上可以吵一架的那个。

而如果运气好,你真正记住的那件事不会是一栋建筑。会是两百个穿戏服的人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地踩在别人给他们标的位置上,等一位执行导演放他们走——这才是这一切的用途,也是它所描绘的那些王朝里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


LoreLens 应用能告诉你,横店的这处景在模仿哪个朝代、复制得离原型有多近,以及你正站着的这块地方拍过哪些片子。

位置信息

一览

标示横店影视城景区位置的中国地图
横店影视城景区在中国的位置 · 29.179068, 120.298083

常见问题

横店这个 5A 景区里到底有什么?

不是一个景点,而是散布在整个镇子上的一堆各自售票的园区,每一座当初都是为某部戏搭的景,拍完留了下来。多数人会走的是广州街和香港街、秦王宫、仿北京紫禁城的明清宫苑、可以走进去的《清明上河图》复原街市、晚上看水秀的梦幻谷,以及镇边上的圆明新园。门票按园区单卖,也有各种套票,套票组合会变。这里没有一条统一的游览线,园区之间也走不过去,靠摆渡车连接。

真的能看到剧组拍戏吗?

通常能——这也是它区别于国内其他任何一座仿古城的理由。横店是一个还在运转的拍摄基地,平常的工作日里就有剧组,拐个弯撞见灯架、一群穿戏服的人和一个在喊话的执行导演,是很正常的事。不能做的是提前规划:剧组会临时封掉某个院子甚至整片区域,通告不对外公布,你最想看的那个景,可能正好那天早上关着。碰上拍戏就当白赚。

里面有真古建吗?

几乎没有。最老的景搭于 1996 年,多数比这更晚。例外是明清民居博览城,它对外的说法是把本地区其他地方拆下来的明清木构老宅搬到这里重新立起来的;它在全国景区名录里另有一个 4A 评级,并不属于那块 5A 的范围。它是横店最安静的一角,也是唯一木头是真老的一角。

一个原本跟影视毫无关系的镇子,为什么会长出这个产业?

因为景免费。世纪之交前后,创办人宣布剧组用景不收场租,把生意模式挪到剧组在这里消费的一切上:群演、戏服、道具、马匹、器材租赁、酒店床位、餐饮和后期服务。当时国内没有第二家基地跟得起,活儿就往这里聚;而聚集本身会自我强化,因为剧组、服装仓库和愿意来的群演本来就都在横店。

什么时候去合适,要待几天?

只看主要几个园区,老实说至少两整天,想连晚上的演出一起看就是三天。晚春和十月天气最舒服,但五一头一周和十一头一周是全国一起出门的假期,宫苑的院子会挤实。浙中的夏天又湿又闷,而宫殿类的景全是石头和砖、没有树荫,基本无处躲。冬天冷,但人少,剧组照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