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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梯田:七百级台阶,与一座为看住矿工而设的县
一座国家湿地公园,里面没有湖;最低的一丘田与最高的一丘田之间落差一千二百米;而这个县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一四四〇年代有数千名私采银矿的人进了这片山,并且没有安静地出来。梯田比县更老。老多少,没人说得清。
5A查看位置、地图与附近景区→先从那个听起来像填错表的事实说起。
云和梯田是一座国家湿地公园。里面没有湖。也没有这个词通常意味着的沼泽,没有架在静水上的栈道,没有海平面上的芦苇荡。它长在浙江西南角的一面山坡上,最低的一丘田与最高的一丘田之间,垂直落差约一千二百米。要抵达这片湿地,你得往上爬。
这个分类并不是行政上的牵强附会。园区内有八百七十五公顷多的登记湿地,其中绝大部分是灌了水的稻田——人工湿地,与鱼塘、水库同属一类。公园自己的介绍列出了边界内的四种类型:人工梯田湿地、高山沼泽草甸、森林沼泽和河流。这里是浮云溪的源头地带,浮云溪是瓯江的支流,而瓯江排走浙南大部分的水;从这套系统底部流出去的水,记录为达到中国地表水 I 类标准,也就是最高的一档。
所以:一片湿地是一道楼梯,而这道楼梯是一座还在耕作的农场。
出发前还值得知道的另一件事是:梯田所在的这个县比梯田年轻,而且它的设立正是因为这片山里出了乱子。那件事和银子有关。
5A 圈住了什么,又到哪里为止
中国有相当多的 5A 是“容器”——一块牌子罩住几个相隔一小时车程的地方,卖同一张票,彼此之间除了行政边界什么都不共享。云和不是这一类,这让行程规划变得异常简单。
一切都在崇头镇,云和县西南部的一个乡镇,距县城约九・五公里。崇头镇有二百二十一・九平方公里的山地;其中的梯田系统通常被记作约五十平方公里,核心区二十多平方公里。当地的介绍把梯田分为五个片区——南山、雾坪、下垟、叶垟、梅竹——并把海拔区间给到二百至一千四百米。
人人都引用的那个数字是级数。多数资料说七百级以上;专门讲梅源梯田的条目说六百到七百级。无论哪个说法,它都被称作华东最大的梯田群,这是区域性而非全国性的表述,读的时候心里要有数:云南的哈尼梯田和广西的龙脊梯田都更大,在海外也都更有名。
三种不同的认定在这里重叠,边界各不相同,而这正是关于此地的文字里最主要的混乱来源:
- 景区,用的是五十平方公里这个数,5A 那块牌子挂在它身上。
- 浙江云和梯田国家湿地公园,一个更小、边界画得更精确的多边形,覆盖十个行政村的全部或一部分,外加县林场的一块。总面积在一份官方材料里是二一九二・四公顷,另一份里是二三五四・六七公顷。园区内的垂直落差被记作五百米而不是一千二百米——这是一条有用的线索,说明它并没有覆盖整面山坡。
- 云和梯田农业系统,挂在农业部门而非文旅部门名下的遗产名录,有自己一套划定范围。
没有人去把这三者对齐。任何一篇文章都会挑其中一套数字,当作对这个地方的描述端出来。
哪些不在里面
这个县还有别的景点,而它们都不在这张票上。
仙宫湖,也写作云和湖,是一处独立的 4A 景区,围绕金水滩水库、约十六平方公里,位于另一个乡镇,从县城往相反方向走大约十公里。它卖的是水电科普、垂钓、游船和度假。它与梯田无关,也不在梯田范围内。小顺片区和黄家畲清凉夏日片区同样是各自独立的。
此外,崇头镇内还有一组地方,是否落在景区大门之内,取决于你看的是哪张图:五岱峰、被称作僧尼岩的岩体、名为白银谷的山谷,以及银矿遗址。银矿遗址对下文要讲的故事很重要,也出现在该镇的官方介绍里。一张普通的梯田门票能不能带你进去,这个问题要到当天的游客中心去问;老实说,我无法从公开资料里确认。
最后,也是看地图时最容易搞混的一点:紧邻南面的县是景宁,中国唯一的畲族自治县。景宁不是云和。两者在一九六二年到一九八四年间曾是同一个行政单位,一九八四年六月三十日经国务院批准分开。很多写浙江这一角畲族文化的文字,在两者之间来回滑动。
一个因矿而设的县
一四四二年,据县里自己的历史概述,叶宗留——同行的还有王能、郑祥四、苍大头、陈公善等人——带着一千余名追随者,进入云和与龙泉的山中采银。叶宗留是庆元人,即今天龙泉市南部一带,与梯田隔着几条山谷。
浙闽交界山区的私采是明代长期的老问题:朝廷把白银当作专营,官办冶场随朝局开开关关,留下的是矿脉,以及一群知道怎么把它挖出来的人。这一次,矿工变成了一支军队。日期并不完全一致——叶宗留本人的传记条目把起事定在一四四四年七月,而云和县志把它系在一四四五年。他自称大王,与福建邓茂七的起义相呼应,并把队伍分成两路,一路攻福建浦城,一路攻江西边界上的车盘岭。
他死于一四四八年十一月,而资料对怎么死的说法不一。《明史纪事本末》说他在闽赣交界被一位名叫戴礼的将领击败,中流矢而亡。《明史》则说他是被自己的盟友陈鉴胡所杀。
朝廷的对策是行政性的。孙原贞(一三八八—一四七四)——江西人,一四一五年进士,一四四三年被派往浙江任布政使并留在那里善后——的看法是:问题出在这些山离任何一座县城都太远,管不住。一四五二年,他上疏请求从既有的县里切出新县。云和从丽水县的两个乡切出来,即浮云和元和,县名就是各取末字。同一份奏疏里,他还请设景宁,从青田县切出,理由写明是山谷偏远险恶、矿徒聚众为乱;此外还有宣平,以及从瑞安切出的泰顺。
他的官衔有一处小小的出入。云和的记述称他上疏时为兵部尚书;景宁的记述称他是左侍郎。他的传记化解了这个矛盾:他在一四五二年六月升任兵部尚书,所以两种说法多半都对,只差几个月。
对访客来说,要点在这里。你站在一片土地上,而它在行政上之所以被创造出来,是作为对已经在此耕作的人的一种治安措施。梯田先在这里。县是后来派来盯着它的。
第一级台阶是谁开的
通行的年代序列,在每一份中文记述里都重复着:始于唐、盛于元明。我找不到任何资料能为“唐”这个说法拿出一份文书、一次发掘或一方有年款的碑刻,因此它应当被读作传说而非证据。
明代那一段更具体,也更有意思。从洪武年间(一三六八—一三九八)起,云和是重要的皇家银矿区,而记述称采矿的劳力参与了梯田开垦——即此地梯田稻作的大规模扩张与白银的开采冶炼捆在一起。这是一种关于相关性的主张,背后有一个说得通的机制:一个矿区要在一个用当地人自己的说法叫作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地方养活数千号人。粮食没法便宜地运上这些山谷。你要么在坡上种出来,要么就没得吃。
第三个阶段是明末清初,畲族人家成规模地迁入这片山,梯田耕作达到今天所见的规模。当地资料把零散的稻田变成一套系统这件事,主要归功于畲族的到来。
一个名字意为“烧过的田”的民族
畲族是中国人口较少的一个法定少数民族:二〇一〇年人口普查为七十万八千六百五十一人,到二〇二〇年约七十四万六千人。约九成住在福建和浙江,畲族也是这两省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他们自称山哈,意为山里的客人。他们没有文字,绝大多数说的是一种接近客家话的方言,而不是语言学家称作畲语的苗瑶语——那种语言只剩广东境内几千人还在说。多数人把祖源追到潮州的凤凰山。四个宗姓是盘、蓝、雷、钟,其中盘姓在人口中已基本消失。
写下来的那个名字是个玩笑。畲这个字很古老,意思是新开垦的田;换一种读法,它指的就是刀耕火种的循环:砍一片山坡、放火烧掉、种一季、再挪走。它在南宋成为族称,恰恰因为外人就是这样描述这些人的耕作方式的。云和隔壁的龙泉县志说得很直白:他们被叫作畲,是因为擅长这一类田。
而修梯田是刀耕火种的反面。它是一门“再也不挪走”的技术:你切出一级台面,砌上石坎,把它整平,灌上水,然后你和你的后代维护它四百年。十七世纪的某个时候,在这些山谷里,一个因烧田而得名的民族,把自己交给了一片一旦弃耕就会垮掉的土地。
他们还在这里,人数不多。崇头镇二〇一一年有二万四千三百一十二人,其中二千一百四十八人分属十八个少数民族——畲族一千七百八十四人,略高于全镇的百分之七。云和县有雾溪和安溪两个畲族乡,而全国唯一的畲族自治县就从它的南边界开始。
芒种
中国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九个是芒种,通常译作“谷物抽穗”,落在六月五日到七日前后。它是稻作南方农事年的转轴:有芒的作物成熟必须抢收,而稻子必须下地,两件事同时压过来。二十四节气于二〇一六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在这片梯田的梅源,芒种就是开犁的日子,而这一天承载着当地人也叫作牛王节的仪式。
覆盖范围是十八个村,以梅竹和下垟为中心。组织方式靠十二个牛——轮流主办的东道村。以下是非遗档案里记下的流程:
- 起牛和迎神。 在芒种前的吉日,东道村派人把祈福的神明请到梅竹村的大禹庙。大禹是那位以疏而非堵驯服洪水的神话工程师——换句话说,他是“把水引到你想让它去的地方”这件事的守护神,而在一套梯田系统里,那就是全部的问题所在。
- 巡游。 从吴山村出发,走遍全部十八个村落。
- 开犁本身。 当天,所有人汇聚到下垟的梯田。摆起祭台。由主祭、道士和十八个村的族人依次完成整套流程:吹响芦笙、吼起开山号子、祭神田、犒牛、开第一犁、分红肉。要唱畲族山歌和沙铺山歌。
- 戏。 下垟搭台,演的有当地花鼓戏等等。
- 仙姑饭,当晚由下垟族人共食,节庆至此结束。
犒牛这一环告诉你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仪式。在牲口去干一年里最重的活之前,先喂它、给它披红、向它道谢。在一片连一台全尺寸拖拉机都无法在两米宽的田面上掉头的土地上,牛不是感情。它是机器。
老实说,开犁节到底有多老
整个断代建立在一句话,以及从这句话推出来的一个结论上。
同治年间修的《云和县志》在第十五卷里说,本县有迎神之俗,由来已久。它只说了这些。非遗档案由此推断,迎神与祭神田最迟在弘治年间(一四八八—一五〇五)就已在传承,而被引用的那个整数是五百多年。节庆的完整形态则被系于明末清初——与畲族迁入是同一个时间窗。
然后它停了。记述称这个习俗在一九四九年后衰落、改革开放后复兴,也就是二十世纪吞掉大部分中国乡村仪式的那段二三十年的空白,这里只是陈述,没有展开。
现代的这一轮始于二〇〇〇年代中期,县里把这个节庆拾起来当作文化品牌。一种说法把起点定在二〇〇六年;而二〇二六年六月五日举办的那一届被称作第二十届,倒推回去是二〇〇七年。它于二〇〇八年九月十七日列入丽水市级非遗名录,二〇二一年五月由国务院列入第五批国家级名录,作为二十四节气的扩展项目——项目编号 X-68,类别民俗。当地引以为豪的是,这填上了国家级名录里芒种的空缺——在此之前,芒种名下没有代表性习俗。
所以:一套承继下来的流程、一段有据可查的中断、一次由官方推动的复兴,以及如今一场吸引数千人的摄影活动。这四件事同时成立,而资料本身就是这么说的。
抛荒,以及把它种回去
这个故事里让人不太舒服的中段,是过去几十年梯田自身的遭遇,而中文记述在这件事上罕见地直接。
梯田的台面很小。它的形状对机械不友好,无法在不破坏其运作原理的前提下并块,而它所需要的劳力去了沿海的工厂。结果是很高的抛荒率——田退出耕作,而一旦退出就退化得很快,因为一道无人维护的田坎,就是一场等着六月大雨的滑坡。
二〇〇〇年代以来,县里推行土地流转和复垦:引入外部经营主体承接成片梯田,修复田坎,把粮食种回去。公布的总数并不一致——一份材料说生态修复梯田五千余亩,另一份说四千五百余亩——但量级相同,大约三平方公里的山坡被复垦回来。与之同行的还有:三万株景观树的栽种、灌水稻田里的稻鱼共生,以及按二〇二四年的一份记述,湿地公园各村内正在营业的一百七十五家民宿。
动物监测在园区内记录到黄腹角雉,一种国家一级保护的雉类。全县范围内,云和记录到鸟类二百四十七种、维管植物一千一百三十六种、哺乳动物二十种。
需要抓住的一点是:这不是一片被保存下来的土地。它是一片被维护着的土地,而这份维护是晚近的、是刻意为之的,其费用有一部分正来自那些在拍它的人。
你实际看到的是什么
梯田卖的是云。
云和位于浙西南潮湿多雾的高地——丽水自称中国摄影之乡,而梯田是它认定的十个摄影基地之一。吸引人前来的那套条件是云海:夜间冷空气积在梯田下方的谷中,云层顶面大致停在这道楼梯的中段,上部的田在晨光里露出来。深冬还可以在山脊的树上加一层雾凇。两者都不排期,任何告诉你不是这样的经营者,卖的是天气。
每一份记述里都会出现两个地名。七星墩是俯瞰上部梯田的主要观景点。坑根是湿地公园里十个村之一,是稻田之间一处古老的石砌村落,通常是徒步的目的地而不是观景点。除此之外,这个地方就是一条路、一趟摆渡车和一组平台,而看点在几何。
这里的季节循环是一年一熟,值得弄明白,因为正是它让这里的日历不同于更南边的梯田。在这个海拔,稻子一年收一季,不是两季。芒种前后放水,所以那些“灌水成镜”的照片全部拍在六月的头两周。绿的阶段贯穿盛夏。金黄来得晚,在九月和十月。然后水被放掉,空着的台面在霜里坐着,那是当地摄影者偏爱、而游客大多跳过的季节。
一层层的文件
中国的景区会不断累积各种认定,而这里的顺序值得列出来,因为它显示了梯田被四个不同的部门出于四种不同的理由认可:
- 二〇一一年——评为国家 4A 级景区。当时的创建项目按二十二平方公里规划。
- 二〇一一年——被浙江省认定为省级湿地公园。
-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获国家林业局批准开展国家湿地公园试点建设,同批共一百四十处。
-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云和梯田农业系统由农业部列入第三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是当年二十三项之一,也是浙江入选的两项之一。注意:包括中文维基百科条目在内的若干资料把这件事系在二〇一七年,同时又仍称其为第三批。农业部自己的通知落款是二〇一五年,第三批名单上确有云和。二〇一七年这个日期看来是从某处传开的一个错误。
- 二〇二一年五月——芒种开犁节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遗名录。
-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湿地公园通过验收,正式列入国家名录。
- 二〇二〇年——通过景观质量评审,进入 5A 候选名单。
- 二〇二四年二月六日——由文化和旅游部确定为国家 5A 级景区。
有两句营销话术随这一切一同流传,应该用镊子夹着看。第一句是云和是中国最美梯田,这是口号,不是奖项。第二句是 CNN 把它列为中国最美的四十个地方之一;县政府一再重复这句话,而我无法核实原始榜单,所以请把它当作一条未经证实的转述,而不是事实。
梯田周围的这个县
你几乎一定会住在县城,而它比看上去更奇怪。
云和县面积九百八十九・六平方公里,截至二〇二五年底约有十二万六千常住人口——小、多山,也正是前面引过的九山半水半分田那句话的出处。它的经济却不像这片风景所暗示的那样。二〇〇三年,它被中国轻工业联合会正式命名为中国木制玩具城,而县政府的说法是,云和占中国木制玩具产量的百分之六十六、全球的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来自县里并被到处转载;请把它当作自述。但这个产业是真实且看得见的,而这个县给自己选的口号——山水家园、童话世界——正是想把玩具和梯田用一口气一起卖出去。
另一样本地产物是云和雪梨。传说把它的到来定在一四五〇年,比这个县早两年,由一位福建商人以故事里称作仙果的接穗带入。晚清县志以一个更早的名字记载了它;后来一位专家依据果皮上星状的锈斑定下了品种名。这种果子极大——通常八百到一千二百五十克,最大的一个记录到二・二千克——并在二〇一六年获得国家地理标志。二〇二四年全县种植面积约一千九百公顷。采摘节在七月,正卡在梯田的绿与金之间,如果你的行程刚好落在那里,它是显而易见的半日之选。
到访
云和距丽水市区约五十二公里,梯田距县城约十公里,往上走。行程的现实形态是至少住一晚,因为值得为之而来的两样东西——云海和田坎上的低角度光线——都发生在天亮时分。
如果你是为开犁节而来,日期要问准:芒种在六月五日到七日之间浮动,节庆钉在它身上,而近年来县里把它拉成了持续数周的一套活动,而不是一个上午。那样很方便,也是一种稀释;仪式流程本身仍然只发生一次,在上午,在下垟。
如果你是为风景而来,老实的简报是:这是一片规模大、工程做得好、主题单一的场地。只有一样东西可看,从若干个高度去看它。它回报天气,惩罚紧凑的日程。住在湿地公园各村的民宿,会把你放在云线之上而不是之下,而这就是全部的关窍。
照例,有两个事实要同时握住。
第一个是:你所拍的相当一部分在二十年前是撂荒的,如今是在一项公共计划下被复垦回来的;节庆在还活着的人的记忆里中断过,又被重建为一个县的品牌;台阶数和公顷数会随你打开哪份官方文件而变化;而这个地方被引用最多的那条国际背书,我无法核实。
第二个是:台面是真的,石坎是真的,水仍然按几百年前某个人琢磨出来的次序一级级流下去,而在六月初的某个早晨,一位道士和十八个村的族人仍然会在牛去干活之前先喂它一顿。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当一片活着的农业景观活到一个对它已无经济用途的世纪里时,它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LoreLens 应用能在离线状态下认出云和的梯田片区、芒种开犁的仪式器物和湿地物种,并用你自己的语言讲清楚仪式的每一步各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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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云和梯田 5A 景区到底包含哪些地方?
在中国的 5A 里少见地是一整块连片区域,而不是几个分散景点捆在一起。全部都在云和县西南部的一个乡——崇头镇,距县城约十公里。梯田系统约五十平方公里,核心区二十多平方公里,分成南山、雾坪、下垟、叶垟、梅竹五个片区。不在里面的:位于县境另一头的金水滩仙宫湖片区,那是独立的 4A 景区、十六平方公里;小顺和黄家畲两片同样不在其中。
什么时候来最好?
有四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可靠程度并不一样。芒种前后、也就是六月第一周,梯田灌水成镜,开犁节同时举行,这是一年中最忙、被拍得最多的一周。盛夏是满目的绿。这个海拔一年一熟,所以金黄来得晚,大致在九月到十月。冬天有雾凇,也是遇上云海概率最高的时候。云海是天气,不是排定的节目,任何一家经营者都无法承诺。
开犁节是老传统,还是为游客造出来的?
两者都成立,而且资料本身就写得很坦白。迎神、祭祀神田的仪式见于同治年间的县志,县志只说这个习俗由来已久,地方说法则把它推到十五世纪末的弘治年间。一九四九年后它中断了,改革开放后恢复。有组织的年度活动始于二〇〇〇年代中期:二〇二六年六月五日那一届被称作第二十届。九村巡游、犒牛和聚餐是承继下来的,舞台、赞助商和摄影平台不是。
梯田真的是银矿工修的吗?
中文资料里的说法比听上去要克制。它们说的是:从洪武年间起,云和成为重要的皇家银矿区,采矿的劳力也参与开垦梯田,而明代梯田稻作的大规模扩张与采冶经济有关。这是一条讲得通的关联,而不是被文献坐实的因果;也没有人说矿工是从零开始的——通行的年代序列把最早的梯田定在唐代。真正有据可查的是反方向那件事:一四四〇年代的矿工动乱,正是这个县在一四五二年被设立的原因。
它到底是湿地公园还是景区,为什么各种文件对不上?
两者都是,另外还是一处被认定的农业遗产系统,而这三者边界不同、公布的面积也不同。国家湿地公园于二〇一四年十二月获批试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通过验收;面积在一份官方材料里是二一九二・四公顷,另一份是二三五四・六七公顷,其中八七五・三公顷被划为湿地。景区用的是五十平方公里那个数。云和梯田农业系统则是二〇一五年由农业部在另一套名录里列入的。随便找两份文件,就会给你两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