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 温州
刘伯温故里:谋士与先知
浙南山里的一个县,名字取自一个人死后一百三十八年才追赠给他的褒扬。县里那处 5A 以这个人命名,而他存在两次:刘基,明朝开国的文臣谋士,写讽刺贪官的寓言;以及刘伯温,民间的术士,据说预言了此后六百年的中国历史,还设计了一座在他死后三十年才动工的城。
5A查看位置、地图与附近景区→一九四六年,中华民国从浙南的山里、温州往内陆的方向划出一个新县,给了它一个和山水完全无关的名字。文成——大致是文而有成的意思——是一个谥号。它由正德皇帝在一五一三年赐给一个已经死了一百三十八年的人,而这个县用了它,因为那个人生在这里。
5A 的由来也是他,这使它成为中国极少数以人、而不是以山、湖或寺庙命名的顶级景区之一。刘伯温故里景区是一座祠、一道瀑布和一条峡谷,被一部传记拴在一起——而这部传记有两个互不相容的版本。
一个是刘基(一三一一—一三七五),字伯温:科举出身,替蒙古人的元朝做过官却毫无热情,一再辞职,写下了那个世纪最锋利的一批政治讽刺文章,然后成为明朝开国者最重要的文臣谋士,最后死在一种他自己那个王朝始终没能解释清楚的情形里。
另一个是刘伯温:一个术士。在民间传统里,他看天象、驱风雨、把龙镇在城墙底下,并且——在他死后很久才刊行、又挂到他名下的那些文本里——用押韵的对句预言了此后六百年的中国历史。一副流传极广的对联把他和诸葛亮(一八一—二三四)配成一对,后者是三国的丞相、中国”绝顶谋士”的标准符号: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大门口卖的几乎所有东西都属于第二个人。几乎所有能核查的东西都属于第一个人。把两个人分开,正是这趟旅行的乐趣。
一个以死人谥号命名的县
文成县在温州的内陆,而外国人认得温州,如果认得的话,多半是把它当成那个出口鞋子、打火机和人的沿海城市。这个县与海岸线正相反:高、褶皱、人烟稀薄,被飞云江切开,夏天凉快到平原上的人会开车上来睡觉。
它也是一个人往外走的地方。在一个以移民闻名的地级市里,文成是移民最强的县之一,而它的侨民集中在欧洲——尤其是意大利。这件事塑造着你一路开过的村子:新房子靠汇款盖起来,老人带着孩子;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偏远的农业县会有欧洲语言的菜单。
这个县是一九四六年从几个邻县的边角上拼起来的,用刘基的谥号命名——就好比法国把一个省照着博须埃的名声叫作雄辩。它告诉你,这个人已经被吸收进这块地方的身份认同到了什么程度。
他出生的村子武阳,在南田这个高山乡镇里,那是一片远高于河谷的梯田与樟树的台地。一三一一年它根本不属于温州:它属处州府的青田县,所以更早的文献——以及刘基自己——称他为青田人。两个县都认领他,而且说的都是不同世纪的真话。
5A 里到底装了什么
中国的 5A 常常不是一个地方。它们是行政意义上的篮子,这个就是。
核心一块是南田:武阳村、祭祀刘基的宗祠、不远处山坳里的墓,以及围着它们的高山农田。名字指的就是这一块,也是篮子里最安静的一样东西。
通常与它并列的另外两块是百丈漈,台地之下峡谷里的一道三级瀑布;以及铜铃山,县西部一条以溪床上的壶穴出名的林中山谷。百丈漈和它下方的水库湖面,早在 5A 之前很久就已按风景名胜在管;祠与瀑布各自当了几十年互不相干的两件事,很晚才被打成一包。
5A 的确认本身是近的,属二〇二〇年年底那一批,而这份分块名单应当被当作近似值。在这类命名里,评级、县里更大的那套旅游机构、以及司机临时给你加进行程的东西,三者之间的界线在每一份文件上都画得不一样。
不变的是这趟行程的形状:台地上的一座祠,峡谷里的一道瀑布,森林里一条布满壶穴的溪流,以及每两处之间一个小时上下的山路。
还没有人需要先知的时候
有据可查的那一生,开头很常规,然后以一种有意思的方式走偏。
刘基一三三三年中进士,二十三岁。进士是科举的终极资格、进入高级文官系统的那道门,这么年轻考上,等于把一个人标记为异数。他被派到江西做县丞,此后他的仕途是一个不断重复的模式:任命、摩擦、辞职或罢黜、退居山中、再被起用。
摩擦是结构性的。他是一个在末期的蒙古王朝里做官的南方文人,在那套官僚体系中他的族属等级近乎垫底,而国家在东南的权威正肉眼可见地失效。通常被单独拎出来讲的一段,是他参与对付方国珍——一个由沿海私盐贩子变成的反叛者,元朝对他的船队既剿不掉也不能不管。刘基主张剿。朝廷却给了方国珍一个官职,把他买了下来。他辞职了。
于是一三六〇年投奔明朝开国者的那个人,四十九岁,一个有一流学位的外省人,一身没处使的行政才干,以及对一个”奖赏那些威胁自己的人”的政府一份挣来的鄙夷。最后这一点很要紧:它几乎是他所写一切的题目。
金玉其外
在预言被挂到他身上之前,刘基是以文章知名的。他与宋濂(一三一〇—一三八一)、高启(一三三六—一三七四)并称明初文章的领袖,而留下来的作品一点也不神秘。它们是愤怒的。
那篇有名的短文通常译作卖柑者言。叙述者在杭州的市集上买了一只漂亮的柑子,回家剖开,里面已经干成了烂絮。他回去理论。卖柑的人毫不在意,请他环顾四周——看看那些坐在虎皮交椅上却守不住边境的将军,看看那些戴着高帽却治不了国的大臣——然后说说他们哪一个不同样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句话作为成语进了汉语,至今日常在用,就像英语里的皇帝的新衣。绝大多数用它的人,不知道它出自一个水果摊。
另一部主要作品是**《郁离子》**,一部短篇寓言集,写于他投奔明朝之前那几年的一次退隐期间——动物、商人、无能的官吏,每一则都指向同一件事:国家是怎样从行政这一层开始烂起来的。
读完这两样东西,那个民间术士几乎变得无法解释。它们里面没有一句在预言任何事。它们是一个体制批评者的作品。
赢下战争的那条建议
一三六〇年他到了朱元璋在南京的幕府,是一批被招募来给一支农民起义队伍装上文治头脑的东南名儒之一。
战略问题是一个三角。朱元璋据有南京一带的长江中游。他的西边,陈友谅握着这场战争里最大的水师,并且杀掉自己的主公自立为帝,国号汉。他的东边,张士诚靠盐利占着富庶的苏州三角洲。常规的建议是先打软的那个。
刘基主张反过来:先打陈友谅,那个强的、进攻性的;而张士诚——谨慎、安逸、守成——会坐着看它发生。事情正是这样发生的。决定性的一战是一三六三年的鄱阳湖,一场打了一个月的水战,陈友谅中箭而死;张士诚几乎在其中任何一个时刻都可以从背后拿下南京,却什么也没做,随后被收拾掉。一三六八年,明朝立国。
史书留下了鄱阳湖上一则漂亮的轶事:刘基站在朱元璋身边,就在旗舰上,突然让他换到另一条船去,片刻之后旗舰被敌方炮火摧毁。清醒的读法是,他一直看着敌人的弹着点一点点走上目标。民间的读法是,他从天上读到了。被反复讲下去的是第二种。
一三七〇年分封开国功臣时,刘基被封为诚意伯——所授三等爵中最低的一等,俸禄通常记作二百四十石。这个政权的文官之首李善长被封为公,食禄数千。这道差距,是关于刘基在朝中地位最有说服力的一条现存评语:战时不可或缺,战后不在圈内。
那位大夫
一三七一年他退回家乡,在洪武初年的政治里,这是明智之举。它没能救他。
一三七五年他在京城病倒。官修史书的说法是:胡惟庸——当时中枢的主导人物——派了一名大夫去看他,刘基吃了药,腹中有物结硬,随后他回到青田,几个月内死在那里,享年六十四。
下毒的指控不是在一三七五年冒出来的。它冒出来是在一三八〇年,胡惟庸以谋反罪被摧毁、一场最终吞掉数万人的清洗展开、而大量罪名正被一次性堆到他头上的时候。那恰恰是一桩五年前的死亡在记录里变成一桩谋杀的时刻,也是史家把下毒当作指控而非定论的原因。
还有一种更黑的读法,从明朝起就有,且无法验证:皇帝知道。朱元璋用他最后二十年清除帮他打下天下的那些人,李善长与胡惟庸都在其中。按这种读法,刘基是一份长名单上靠前的一项。
有一个细节事后读来格外刺眼。史书记载了一次对话:朱元璋请刘基评点丞相人选,刘基把每一个都否掉了,说到胡惟庸时警告皇帝,此人是一匹会把车掀翻的劣马。如果它真如记载那样发生过,那么这个吃了胡惟庸派来的大夫的药之后死去的人,早就当面告诉过皇帝:胡惟庸会毁掉这个国家。
刘基怎样变成了刘伯温
这个转变花了大约两百年,而且上下两头都在帮忙。
从上面说,国家给他平了反。一五一三年正德皇帝赐谥文成;嘉靖年间,家族的伯爵被恢复给一位后人,他开国功臣的身份被正式重新确认。一个被开国者边缘化的人,到明朝中期成了官方样板。
从下面说,通俗小说逮住了他。写开国的那部明代白话小说把他变成一个与敌方法师斗法的道术高人,而在中国,一个历史人物一旦进了那个门类,就再也出不来。模板早就有,人人都熟:诸葛亮在十一个世纪之前走过同一道程序,在小说里成了呼风唤雨的人。刘伯温是照诸葛亮的样子造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把两人配成一对的那副对联,是关于他被重复得最多的一句话。
让他这一版比大多数都粘得更牢的,是他确实精通民间传统所看重的那几门技术。天文与历算是元代一个正经士大夫的标准装备,刘基有。在十四世纪的朝廷里,看天象是一门有衙门可待的职业。到了转述里,它变成了阴阳眼。
在武阳的那座祠里,两个版本毫无尴尬地并存。展板文字给你谋士与文章家。上香的人拜的是先知。
《烧饼歌》
挂在他名下最有名的一件是**《烧饼歌》**,而它的框架故事无可挑剔。
洪武皇帝正在吃一个芝麻烧饼。他咬了一口。侍从通报刘基求见,皇帝用碗把烧饼扣住,让这位谋士说说底下是什么。刘基掐算之后以韵语作答: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龙咬一缺——是一个烧饼。皇帝满意了,于是问出那个顺理成章的下一句。我的王朝会怎么样?
接下来是一长段对句的问答,看上去预言了皇帝自己的儿子篡位、后来一位皇帝被蒙古军队俘获、宦官专权、明朝亡于东北来的入侵者,以及远在那之后的种种——全都写在中国谶纬诗那种刻意含混的调门里,其中的动物、数字和颜色在事情发生之前都可以有不止一种读法。
它不是刘基写的。中国学界的共识是这个文本很晚——就我们手上的这个形态而言,最早也在清代——理由都很平常:整个明代没有人引用过它,而它若存在本该石破天惊;它的语言与他的对不上;它对过去的预测精确,对未来的预测含混,恰好是事后追写会产生的那种分布。它属于一个把预言书倒挂到名臣名下的门类,其中最有名的一部被记在两位唐代天文官名下。
这个门类没有停产。今天仍有若干碑记类文本以刘伯温之名流传,而且每逢一次全国性危机就长出新的句子。你看到有人引用它们时,你看到的是一套六百年的署名惯例仍在生产之中。
这些都不使这套传统变得毫无价值。它只是让它成了另一样东西:它不是关于十四世纪的证据,而是一份跑了很久的记录,记的是中国读者希望一个智者说过些什么。
北京这个问题
流传最广的刘伯温传说是关于北京的那一个,值得摊开来讲,因为它可以用一本日历拆掉。
这个故事是老北京民间传说的常备节目:明代都城是照哪吒——那个八臂的童子神——的身形布局的,前门是他的头,两侧的门是他的胳膊,全城的水系围绕着一条被镇在底下的龙来安排。在讲给孩子听的版本里,设计者是刘伯温,有时与僧人姚广孝斗法,有时与他合作。
刘基死于一三七五年。北京的明代都城建于大约一四〇六年到一四二〇年,在永乐皇帝手上,而这个人在一三七五年还是一个十五岁、看不出有任何继位可能的皇子。姚广孝是这位皇子的谋士,也确实参与了营建都城这件事。刘基那时已经死了三十年。
这个传说不是谁弄错了。它是一种文化在需要给一项成就配一个名字时会发生的事:伸手去抽那个标着神机妙算的抽屉——同一个抽屉里还产出了”浙江一半的村子是刘伯温选的址”这类说法。它同时也是现成最干净的一次演示,说明第二个刘漂离第一个刘有多远。
武阳村
故里这一块是一片宗族景观,而不是一座博物馆园区,到了要花一会儿调整预期。
它的中心是武阳村里的刘基庙:一组明清格局的带围墙的宗祠院落,正殿里立着这位开国者的像,梁上挂着匾额,还连着一支活着的宗族。南田的刘氏后人在这里维持祭祀已有数百年,这座庙的运作方式是”允许游客进入的宗族财产”,而不是”附带一个宗族的公共古迹”。
他的墓在不远处的山里,很小。中国游客会对这一点发议论,因为对一位开国重臣的预期是神道、石翁仲、成排的石兽,而这里一样都没有——山坳里一座封土,朝向端正、有人维护,全无排场。看你更相信哪一种说法:这份俭素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后人在一个危险朝代里的谨慎,或者干脆就是一个末等伯爵本来也配不上更多。
围着这两处,县里建起了那套常规配置:展馆、纪念园、雕塑、一条做过解说的村街。做得称职,但不是你来的理由。值得做的事,是站在院子里同时握住这个人的两个版本——那个二十三岁考过了世上最难考试的高山村少年,和那个自他之后邻居的后代一直在给他上香的术士。
二百零七米的落水
下了台地,这个县的另一个头条是水。
百丈漈分三级落下,景区公布的数字是第一级二百零七米、第二级六十五米、第三级约十二米。这些数字把最上面那一级放进了中国瀑布的第一梯队,也是本地”华东第一高瀑”这个说法的依据——全县每一块牌子上都写着它,而它像所有瀑布纪录一样,取决于你量的是一段自由落体还是一整条跌水。
对游客真正要紧的不是排名,是水文。这是一条山间支流上的小汇水面积,不是一条大河的出口,它的水量全年剧烈摆动。浙南的雨大部分下在初夏的梅雨锋和随后一直延到九月的台风里;到深秋水就细了,到冬天可能只是崖壁上的一条带子。能挑雨后就挑雨后。三级跌水分别从各自的平台看,之间用阶梯连着,所以这趟是往下走;而第二级——更宽、更缓、更容易靠近——是大多数人拍照的那一级。
下游是飞云湖,飞云江上的水库,同时也是温州很大一部分地区的水源。这一点值得知道,因为它关系到这个县的处境:汇水区受保护,是因为城市喝它,这也是为什么这上头的工业比单看经济账应有的要少。
壶穴
第三块铜铃山是县西部的一座森林公园,你去那里看的东西与其说是风景,不如说是地质。
一条溪流穿过一道窄峡谷,连着落下几级小瀑布,而每一级的底下,岩石上都钻满了壶穴——内壁光滑的圆柱形凹坑,有些深得能游泳,里面盛着绿得惊人的水。机制很简单:一块石头卡在瀑布底下的回流里,被水流带着旋转,以地质学的尺度旋转得够久,就在基岩上磨出一个洞,这个洞又困住更多石头,把自己越磨越深。结果看上去像是加工出来的。本地材料把它们叫作玉壶,形状和颜色都对得上。
关于这一类壶穴群,中国地貌学界有一场真实且未了结的争论,你在解说牌上就会碰到它。一派把它们读作第四纪冰川的证据,这是地质学家李四光的传统,他自一九二〇年代起主张中国东部曾经发育冰川。另一派把它们读作急流与所挟砾石造成的普通河流侵蚀,完全不需要冰。中国南方各处壶穴景点的标识牌倾向于把冰川说当作事实写出来;河流说更保守,而且在这个纬度和这个海拔上更好辩护。
无论哪一种,这道峡谷都是一段凉的、湿的、深绿的老林中步道,走完百丈漈的台阶之后,它是一种解脱。
怎么去,以及什么会让你失望
文成从温州走公路可达,往山里开一个半小时以上,而三块景区彼此隔得够远,一天跑完就等于只在停车场里看过它们。老实说两天是底线:一天祠加瀑布,一天铜铃山加湖。
夏天是旺季,理由和刘基毫无关系——南田高到温州热得受不了时它还凉快,这个县是把自己当作”八月里可以上来睡觉的地方”卖给沿海城市的。那也正是瀑布有水的时候。你要是想独占那座祠,就避开学校假期,并接受一道细一些的瀑布。
如果你是冲着那位先知来的,会让你失望的是:他没有任何东西可看。庙是一座宗祠,墓是一座封土,展馆恭谨而以文字为主,而那些神奇的部分——观天象、镇伏的龙、关于尚未出生的王朝的对句——只存在于事后写成的书里,以及站在你旁边上香的那些人的脑子里。
真正在这里的东西,比宣传更奇怪,也更好。一个高山村里的男孩二十三岁考过了帝国最难的考试,四十多岁时在鄙视一个他修不好的政府,写了一篇关于烂柑子的寓言,人们至今在引用它却不知道自己在引用;然后他说服一个造反的军阀先打强的那个敌人,帮着建起一个延续二百七十六年的王朝——却在功臣名单上拿了最低的一等,被打发回家,并且很可能死在那个他曾提醒过皇帝的人手里。六百年的民间传说盖在这上面,而这个县的 5A 正是因为那些传说。你尽可以为它们而去。但底下那个人是更好的故事,而生在这里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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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信息
一览
常见问题
这个 5A 到底包含哪些地方?
它是一个容器式的命名,覆盖文成县里彼此分开的几块,而不是一个围起来的景点。核心是南田,武阳村所在的那个高山乡镇,刘基庙和他的墓都在这里。通常与它一起列出的另外两块是百丈漈——飞云江一条支流上的三级瀑布——以及铜铃山,一条以河床壶穴出名的林中峡谷。它们是三段不同的车程,也是三种不同的一天。当前的分块名单和票务请在当地确认,不要依据任何文章,包括这一篇。
刘伯温真的是先知吗?
现存的预言书没有一部能追到他身上。历史上的刘基(一三一一—一三七五)是进士出身、心怀不满的元朝官员,后来成为明朝开国最重要的文臣谋士,也是一位极好的讽刺散文作者。挂在他名下的那些预言文本,首先是《烧饼歌》,出现的年代都太晚,不可能是他写的,中国学界将其视为伪托。这份名声是真实的、古老的、在文化上重要的;著作权不是。
北京是他设计的吗?
不可能。那个传说讲明代北京是照八臂童子神哪吒的身形布局的,设计者是刘伯温,它是明清两代关于都城的民间传统。但刘基死于一三七五年,而北京的明代都城建于大约一四〇六年到一四二〇年,在永乐皇帝手上。真正属于那个年代的僧人谋士姚广孝,也出现在同一故事的各种变体里。算术把刘基排除在外。
什么时候去,瀑布会有水吗?
这才是百丈漈真正要问的问题,因为它是一道靠降雨补给的瀑布,汇水面积不大,不是一条大河的出口。浙南的水来自大致六月的梅雨和随后的台风季;深秋和冬天是枯水期,落差依然可观,水却未必。南田高到足以在沿海酷热时做避暑地,这把人流推向了七八月。
对明史没兴趣,还值得去吗?
一半值得。百丈漈和铜铃山作为一道瀑布和一条壶穴峡谷,本身立得住,而文成是一个真正多山、不慌不忙的县,浙江沿海大多数地方并不是这样。但祠庙那一块小、安静、以文字为主,站在里面的理由是这个人的故事,不是建筑。指望在武阳看到一场大戏的游客,通常二十分钟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