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居：没人相信的那座桥，和两个县都要认领的那座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末，加拿大宇航员克里斯·哈德菲尔德发了一段无人机短视频，配文我希望栏杆能再结实点。画面里是一条压扁的 S 形栈道，从一道林木茂密的峡谷崖壁上探出来，看不出有什么支撑，中间一条玻璃带，底下是极大一片空。

互联网上相当一部分人断定这是假的。有一条回复概括了当时的气氛：荒唐得不可能存在。事实核查网站 Snopes 最后专门做了调查并给出结论——如意桥是真的，它在浙江，而且早在视频走红两个月前就已经开放。

推特上吵得最凶的时候，从桥上走过去的人已经超过二十万。

这座桥所在的景区叫神仙居——字面意思就是仙人住的地方——位于浙江东部台州市的仙居县。这是一片流纹岩的地貌：垂直的灰粉色岩壁、孤立的石柱、极多的云。它同时也和多数中国 5A 景区一样，是一个从外面看不清边界的容器；而一位游客能掌握的最有用的信息，就是这张票到底包含什么。

门票买到了什么，又没买到什么

神仙居的面积是二二・三二平方公里。最高点大青岗海拔一千二百七十一米，森林覆盖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三。

景区分成两半，本地叫法是南海和北海——虽然附近根本没有海。两半各有自己的大门、停车场和索道，在高处由一条数公里长的高空栈道环线连起来。人们就是冲这个来的：一边上、顶上横穿、另一边下。售票给出四种组合，包括原路上下。

接下来是会毁掉行程安排的那部分。

神仙居是构成仙居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的五个景区之一，这个名号是二〇〇二年五月授予的。另外四个是景星岩、十三都、公盂和淡竹；五处合计有一百三十九处命名景点。拿到 5A 的只有神仙居。景星岩——海拔七百四十二米的一座桌状山，在县城以西约二十七公里——在官方材料里的措辞是与神仙居毗邻，不是它的一部分，并且单独售票。被拍得很多的高山台地公盂，以及县城外约四十五公里的淡竹森林谷，同样如此。

淡竹这里有一个很好的坑。神仙居八景之一叫淡竹听泉，它在 5A 范围之内。而原始森林所在的淡竹休闲谷是另一个地方，另一个门。两边的字一模一样。

把这一切包在外面的，是第三个也是更大的一层：仙居国家公园，规划面积三〇一・八九平方公里，另有四四・八一平方公里外围缓冲区，跨四个乡镇。二〇一四年三月，仙居成为全国首批两个国家公园试点县之一，另一个是衢州的开化。

所以：国家公园包着国家级风景名胜区，风景名胜区包着 5A 景区。景星岩在前两者之内，不在第三者之内。告诉你 5A 门票包含它的导游是错的，而到了现场才发现这一点，代价不小。

一座又活过来的破火山口

岩石是这一切存在的原因，而它并不是本地的孤例——它是一件巨物的一小块。

中国东南部有一条晚中生代流纹质火山岩带，长约一千二百公里、宽约五百公里，向东北方向横跨江苏、安徽、浙江、福建、江西、广东和海南。地质学家称它为长英质——富硅——大火成岩省，它记录的是白垩纪期间太平洋板块与亚洲大陆的相互碾磨。凡是出露并被侵蚀的地方，都会长出一种非常一致的风景：陡峭的柱状山峰和长条屏风般的崖壁。

所以神仙居才会和同省好几个地方长得那么像。温州的雁荡山、缙云的仙都、磐安的大盘山，都属于同一套火山系统；同在台州的临海地质公园把它的喷发年代定在约九千万年前。

神仙居贡献的是构造上的东西。用火山学的话说，它是一座教科书式的复活破火山口——一个塌陷的火山口，其底部后来被再度上涌的岩浆重新顶了起来。景区自己的科普材料称它为流纹岩火山活动的天然博物馆：全套岩石类型和相带集中在一处，柱状节理发育得异常好。宣传口径上的说法是这里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火山流纹岩地貌群，这句最好当作一种主张，而不是一次测量。

地质还造出了这一带最古怪的东西。这里的流纹岩会形成球泡——石头做的气泡，在冷却的熔岩内部长成的球状体。象鼻瀑以北的一处露头被定为一级地质遗迹点，是公园体系里的最高一档。被问到球泡是怎么形成的，国家公园管委会资源规划处给出了一个罕见的老实回答：说法不一，类型多样，机制复杂，没有统一结论。请记住这一点，两节之后它就有用了。

二〇一八年，神仙居地质公园入选第八批国家地质公园。

名字底下的那座寺

在叫神仙居之前，它叫西罨寺景区，而西罨寺是一座寺庙。

据光绪年间的县志，此地是北宋一位禅师的道场，这位禅师号雪崖——意思是雪的崖。寺立在一座巨峰之下，那峰在旁边拔起，形如一张单帆，由此有了景区最古老的一处定景：西罨慈帆。

后来有两个人附着在这里。吴时来，白塔镇厚仁村人，年轻时在此读书；一五五三年中进士，官至左都御史——大致相当于帝国内部审计与弹劾体系的首脑，是明代最令人生畏的职位之一。而一五八三年，万历年间，一位名叫广正的僧人募资重修了这座寺。

寺没有留下来。它在民国末年坍塌，只剩遗址。留下来的是它所处的那片山水的名声，到二十世纪后期，这名声已经把寺彻底盖过去了。景区一九九八年以寺的名字开始商业运营，之后改了名。

同一地层里有一处题刻确实留了下来：在今天叫因缘道的那段栈道上，有一方摩崖，刻着烟霞第一城，是乾隆年间时任仙居知县的何树萼所题。

今天这套八景是后来凑齐的，读起来更像一份气氛清单而非一份景物清单：西罨慈帆、画屏烟云、佛海梵音、万崖滴翠、犁冲夕照、风摇春浪、天书蝌蚪、淡竹听泉。

为什么这个县叫仙人住的地方

县名比景区名老得多，而它连着一个至今仍被汉语天天使用的故事。

相传大约在唐宋之际，此地住着一个名叫王温的人，他行善行得极为持久——济贫、救难——名声传到了天上。仙人下来把他点化了，而在人人都知道的那个版本里，被点化的还有他全家：先是家人，然后是牲畜。这个故事就是成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出处，而这个成语在现代汉语里是酸着说的，讲的是裙带关系。

故事说，宋真宗（在位九九七至一〇二二年）听说了此事，下诏把当时名为永安的县改名为仙居，即仙人所居。改名这件事是有据可查的，哪怕神迹并不是——而这条链路，从传说到皇帝诏令到地名再到旅游品牌，已经跑了一千年。

李白的那座山，和它究竟在哪的争吵

下面是那场争执，而它是真的争执。

李白（七〇一至七六二）是非中文读者最先遇到的那位诗人——喝醉的、耀眼的、不肯安定的那位，是中国文学里最接近民族神话人物的存在。他被选入选本最多的作品之一是*《梦游天姥吟留别》*，写的是在梦里飞越一座名为天姥的山——天上的老妇——直到一处道教洞天的石门轰然打开。

中国的语文课本对天姥的注释是一致的：绍兴新昌县东约五十里的一座山，得名于登山者曾听见一位老妇歌唱。明代和宋代的方志把它放在那里；而在第七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里——二〇〇九年公示、二〇一〇年批准——新昌天姥山风景名胜区正是以这个名字列入的。

仙居说课本错了，李白的天姥就是韦羌山：就是这座山。理由有四条腿。

方志。 南宋《嘉定赤城志》记王姥山在仙居县界内，一名天姥山。明代地理学家曹学佺在《名胜志》中把韦羌山指认为天姥。清《浙江通志》引明人之说，重复了这一条。

地名学。 浙江历史上有过六个叫天姥的地方，而仙居方面的论点是：中唐时期剡县一带根本没有一座名叫天姥山的山——只有一道天姥岑，今名是在李白之后才被套上去的，而不是之前。

地形。 那首诗被引用最多的一句，说的是天台那样的高度，仍要向东南倾向天姥。新昌的天姥在天台以北且比天台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天台向东南倾。韦羌在天台以南，而它所属的括苍山脉主峰米筛浪，比天台最高处华顶还高。

道教。 石门訇然中开的那处洞天，仙居方面指认为括苍洞，道教洞天序列中的第十洞天，就在今天的仙居境内。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三日，浙江省社会科学院与省文史研究馆在仙居召集了三十多位学者——其中有钱文忠、查屏球、林家骊——开了一场论坛，宣称这是史上第一次专门为李白梦中那座山的所在地而开的会。会上提出恢复旧名。

回应并非一边倒。学者吴蓓指出，关于这个问题的论文三十年前就已经出现在催生了浙东唐诗之路概念的那些研讨会上，而这个案子需要以更严格的方式重做一遍——同时她补充说，自己倾向于括苍山脉一说。天台和宁海的学者则替本县认领这座山。一篇法律评论认为，仙居在宣传中使用这一指认属于一方的主张，未经任何官方程序确认。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网上被反复提出的反对意见：那首诗写的是一个梦，作者的看家本领就是夸张。

老实的态度是：此事未决。仙居的文献证据比一般的旅游口号扎实；课本的共识和国家级名号仍然在新昌那边；而这场争论既是学术的，也是一场品牌之争。

蝌蚪崖

韦羌山上某处，海拔八百米以上，有一面岩壁，人们已经试着读了它一千六百年。

它叫蝌蚪崖，上面的痕迹——被描述成日纹、月纹、虫形、鱼形不等——自古以来就被当作一处铭文。传统把它归给大禹，中国上古传说中的治水者。《神仙传》记括苍山中有石壁刻蝌蚪文；宋《赤城志》和更早的《临海记》都提到过一面写着蝌蚪文的崖。

而历代试图接近它的努力，本身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喜剧传统。

• 东晋义熙年间（四〇五至四一八），一位周姓朝官命人搭了飞梯，取了一张蜡拓。没人认得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 后来一位名叫阮录的太守带着一群人上去看，半途折返：崖太高，路太险，云和雨盖住了一切。
• 北宋时县令陈襄也试过，并留下一首诗，说自己前一年研究过一幅韦羌的图，上面标着仙人所书的古篆。

近现代的尝试有更好的记录。一九八五年，台州的一支文物普查队用二十八到二百毫米变焦镜头远距离拍摄岩面，再逐点放大；痕迹似乎可辨，同年文物与古文字专家在村民带路下抵达崖前。一九八六年的《仙居新志》记载，天柱岩旁的沟壑中一片浅红色岩石上约五十平方米范围内，隐约可辨蝌蚪状痕迹。

然后，一九九四年五月二十六日，当地一个摄影团体请了一位名叫潘玉龙的村民——一位有经验的攀爬者——从崖顶绳降下去，在不到一米的距离上拍下了岩面。

这些照片确定了那里有什么，也把别的一切都搅乱了。岩面是一个相当规整的矩形，约四十米乘五十米，密布着从岩石上凸出约五厘米的半球，每个直径七到十二厘米，每个边缘还有一圈约二厘米深的环形凹槽。

解释于是变多而不是收敛：古代畲族的文字；县内下汤遗址那批史前居民留下的一种字；村民一直所说的大禹治水记录；或者压根就不是文字。

后来中央电视台的一支纪录片摄制组带地质学家到崖下近距拍摄这些花纹，并在仙居别处的流纹岩露头做了对比调查。他们的初步结论是：这些痕迹是一种地质现象——天然形成的球泡流纹岩，与几公里外那处被定为一级地质遗迹点的石头气泡结构是同一种东西。至少有一位中国游客注意到，景区的展板引用了那期节目的开头，把结论略去了。

这面崖是八景之一，名为天书蝌蚪。你实际看到的，是从高空栈道环线末端附近的太极台望出去的一面远处的岩壁。你也一样读不出来。

观音峰，和九百一十九的算术

神仙居的标志性对象是一根独立的石柱，垂直崖面超过二百米，顶部海拔九百一十九米。

本地旧名叫天柱岩，写实而平常——中国的天柱实在太多了。现在的名字是观音峰，写实的方式换了一种：从合适的角度看过去，这根柱子会显出一个双手合十的坐像，披着衣，似乎手持净瓶，站在莲花上。观音是慈悲的菩萨，中国佛教中被供奉得最广的形象。

景区把这根柱子宣传为世界上最大的天然佛像。让这个说法显得可爱而不只是商业的，是附在上面的那道算术：九百一十九米被读成九月十九——观音出家的传统日期，中国历法中三个观音节日之一。

那是一次被征用的巧合，而它成立，因为这根柱子确实读得出一个人形，也因为这份相似会随着你的移动而变化。沿峡谷往上走，这块岩石的形状一直在变。真正的看点不是一座山长得像一位神，而是它只在某些位置上才像。

观音峰隔着山谷正对南天顶的玻璃平台——九百一十九米对八百六十九米——两者之间的这条视线，就是神仙居所有宣传照片都在用的那个构图。

空中的六条道，以及道与道之间的桥

要走路，走路才是重点，而你脚下踩的大多不是地面。

从一条索道的上站到另一条索道的上站，是一套长达数公里的高空栈道系统，用螺栓固定在离谷底数百米的崖壁上。它分成六段各有其名的道，而这些名字连起来像一篇小小的说法：菩提道、般若道、因缘道、观音道、飞鹰道和无为道——无为是道家的原则，用来给一段费力的行走收尾，是个奇妙的音符。

每一段各有性格。般若道上，岩石的形态被读作佛陀在向听众讲经；因缘道上有何树萼那方清代题刻；飞鹰道是暴露感最强的一段；无为道尽头是太极台，隔谷望着蝌蚪崖。

穿在这条环线上的，是一批已经成为本景区名片的桥：莲花桥、卧龙桥、鸿蒙桥、圆梦桥、步青云梯——以及两座大的。南天桥是一座吊桥，长约一百二十米，跨过约一百米的垂直落差，由钢材、木板和绳网构成。它是会晃的那座。

如意桥就是视频里的那座。二〇一七年至二〇二〇年建造，二〇二〇年九月开放，它跨过三生山附近的峡谷，为的是看那边的三座山峰。结构是三跨相连，外形是一柄如意——那种弯曲的礼器权杖，中国的吉祥象征。官方工程数据给出的跨度是九五・六米，可行走面积七百一十六平方米；英文资料的描述是长约一百米、离谷底约一百四十米。桥面有一部分是透明玻璃，几条平行路线分布在不同高度上，你可以自己选择要看到多少落差。设计者是何允昌，一位钢结构专家，此前参与过北京的鸟巢体育场。

开放第一年，它就吸引了二十万人以上。然后哈德菲尔德发了那段无人机视频，互联网认定这是渲染出来的，Snopes 不得不出面——它列举的证据之一是，盖蒂图片社的摄影师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拍过这座桥。

四百米的空

另一件工程化的奇观是南天顶，而它比那座桥更具攻击性。

它是一座双层钢结构观景平台，由一根三十米高的独塔斜拉，在海拔八百六十九米的崖沿上向外悬挑四十五米，下面是大约四百米的空气。平台面积超过一千平方米，核定可承载八百人。设计者给了它航天器与远洋客轮杂交的轮廓，并把这个构思命名为一帆风顺。

正面直对观音峰；向东望仙居县城，向南望公盂岩，向北望长老山，正下方是三四百米的垂直崖壁。它与主门票分开收费，目前九十九元——排队之前值得先知道这一点。

二〇一五年之后

评级这条阶梯的记录异常完整，而且——考虑到这类日期常常互相打架，这一点相当难得——基本一致。

• 一九九八年——以西罨寺景区的旧名开始商业运营
• 二〇〇二年五月——被列为仙居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的一部分
• 二〇〇五年十二月——评为国家 4A 级旅游区
• 二〇一三年九月——县财政投入一・五亿元重建后重新开放，以新神仙居的名义推向市场
• 二〇一四年一月——通过省级 5A 初评
•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通过国家景观质量评审
•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通过一次不打招呼的专家现场检查
• 二〇一五年十月八日至十四日——公示期；神仙居与同在台州的天台山是浙江仅有的两家
•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五日——全国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委员会发布公告，批准十四家景区为 5A，神仙居在列

有一处出入流传很广：许多中文和英文资料把 5A 授予时间写成二〇一五年十二月而不是十月。公告文件的日期是十月十五日，而景区是在二〇二五年十月十五日纪念自己升 5A 十周年的。十二月那个日期多半指的是本地的挂牌仪式——在中国，挂牌通常在公告之后数周才办，然后被当成那个日期报道出去。

游客量涨上去了。二〇二三年神仙居接待游客一百八十三万一千人次、营收三亿七千二百万元，两项在当时都是纪录。仙居全县二〇二四年接待六百二十六万人次，其中三百二十三万人次过夜——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六・二，而过夜这个数字更有意义，因为它把一个一日游景点变成了一方经济。近期的报道称神仙居年游客量已超过二百万，而其公布的瞬时承载量是三万人。

一天实际怎么过

两条索道，而且不是同一种机器。

北侧的北海索道起点距北入口一・五公里——步行约二十分钟——是一条往复式索道：两只大车厢，线路长一千零二十三米，每车站立四十五人，上顶约四分钟。

南侧的南天索道距南门步行五分钟，是脱挂式吊厢索道：线路长一千二百米，三十八只吊厢，每厢八座。自二〇二〇年九月运行，在九百二十三米的水平距离上爬升五百三十六米，平均坡度百分之五十八。上站再往上，一对自动扶梯把你送完最后一段——所以在浙江爬一座山，是可以完全不爬的。

夏季七点开门，冬季七点半，十七点关门；但真正要紧的数字是停止售票的时刻：夏季十五点三十，冬季十五点，节假日高峰更早。上下都坐索道的话，三到四小时是通常的估计。早点去——这地方所有照片里的云海都是早晨的现象，晴天里到上午过半就散了。

写稿时的价格：门票一百一十元，南天索道上行六十五元、下行五十五元，北海索道上行五十五元、下行四十五元，南天顶九十九元，两门之间的接驳车十元。学生和六十岁以上半价，六岁以下与七十岁以上免费——还有一个能说明这地方如何理解自己生意的细节：国家级和省级摄影家协会会员免门票、免索道。

老实的版本

神仙居是一座被重度工程化的山。山上有自动扶梯，有一座从崖壁上挑出四十五米的玻璃平台，有一座因为看起来不可能而走红的桥，还有一块展板引用了某期电视节目的前半段，而那期节目的后半段推翻了它。八景是被策划出来的，古寺是一处没有建筑的遗址，与李白梦中之山的指认是一场由县里出钱推进的争论。

这些全是真的，而其中没有一条是去那里的理由。

去那里的理由是：这块底层的东西是白垩纪的火山岩，其构造形态在地球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处；山顶那条路要在云里走上好几公里，高到谷底只剩传闻；而在峡谷的另一侧，有一根石柱——只在某些角度、别的角度都不行——会坐起来，双手合十地回望你。

县名里的那些仙人是编出来的。那座破火山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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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reLens 应用能认出神仙居六条栈道沿途的山峰，告诉你般若道是照着哪些岩形取的名，并用你自己的语言讲清蝌蚪崖和天姥之争——离线也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