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湖：一〇七八座山顶，两座沉在水下的县城

千岛湖，英文旅行写作里叫 Thousand Island Lake。这座浙西的湖有一〇七八座岛，而这个数字不是从别的什么数上四舍五入得来的。它是一条规则算出来的结果。

规则是这样：当新安江大坝后面的水库处在正常高水位、也就是海拔一〇八米时，凡是仍露出水面、面积在两千五百平方米以上的陆地，就算一座岛。照这条规则数，得一〇七八。低于这条门槛的还有成千上万座，不计。

这也就说清了那些岛究竟是什么。它们没有从任何地方升起来。它们是山顶——一九五九年秋天山谷被灌满水时，水没能完全漫过的那部分低山。

而真正值得来这里看的东西，不在其中任何一座岛上。它在岛与岛之间那片沉下去的土地上：两座旧县城正躺在湖底。

名字比湖年轻

水是一九五九年九月来的。千岛湖这个名字，直到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五日才由浙江省地名委员会批准为景区的正式名称。此前的二十五年，这东西就叫它本来的名字：新安江水库——在水文文件里今天仍然如此，湖名只是挂在外面的旅游品牌。

同一套改名逻辑也出现在交通网上：淳安县那座高铁站原定叫淳安站，县里游说了四年，要求改叫千岛湖站，成了。车站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启用。

地理数据照例取决于你手里拿的是哪份文件。

• 水面面积：浙江省测绘部门的数字是五六七・四〇平方公里；英文工具书写五七三平方公里；水库自身的技术指标在一〇八米水位下写五八〇平方公里
• 平均水深一说三十四米，一说二十六米；最大水深一说九十七米，一说一百二十米
• 正常高水位库容一七八・四亿立方米，总库容约二百二十亿立方米
• 坝址以上集水面积一万零四百四十二平方公里

森林数据没那么含糊，也更有意思。原生的常绿阔叶林在施工期间被毁掉了。淳安如今报出的森林覆盖率是全县百分之七十七・八八、湖区百分之八十二・五——但其中大部分是水库之后的次生林与人工林，以马尾松为主。这座湖每一张照片里的青山，大约六十岁。

两座城，以及它们原本是什么

山谷里不是空的。它装着两座县城，而且两座都很老。

贺城——字面意思是贺氏之城——建于公元二〇九年，建城者是东吴将领贺齐（卒于二二七年），西方读者认识这个时代，多半是通过《三国》故事。他刚刚平定了这一带山里的山越人，朝廷划出新郡交他治理，他便为新郡筑起一座有城墙的治所。它做州郡治所一直到六九七年，此后州治迁往下游，而它从那时起做县城，直到一九五九年——大约一千七百五十年不间断的行政延续。

狮城——即狮子之城——是邻县遂安的县城。遂安建置比贺城早一年，在公元二〇八年，二八〇年改名遂安。县治于六二一年迁到五狮山下，此后未再动过，名字取自背后那座山。二〇一一年中国官方电台介绍狮城时，给出的城龄是一千三百三十九年——从六二一年数到一九五九年，这是一座在精确年龄上被拆掉的城的算术。

在看水之前，这条山谷里有两件事值得先知道。

第一件是一场起义。一一二〇年，一个雇工出身、后来成为摩尼教教首的人，名叫方腊，在这里举兵反抗北宋朝廷，声势足以动摇王朝，也足以成为《水浒传》——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最后一场征战的题材；他在一一二一年被杀。朝廷的回应是给这个县改名：青溪改淳化，一一三一年再改淳安，大意是淳朴、易于安定。这个名字是对一场九百年前的起义的惩罚，而它今天还印在地图上。

第二件是一位知县，而他能教你怎么读这里的其余部分。

海瑞（一五一四—一五八七）大概是帝制中国在司法清廉这件事上最接近家喻户晓的名字——一个全部声誉都建立在”买不动”三个字上的官员。一五五八年出任淳安知县后，他重新丈量土地，让徭役摊派得均匀，给上司只送米酒，并削掉了正税之外加征的名目。后来一位巡盐御史路过，认为接待有辱身份，把他参了一本。

还有一个著名的故事。晚明笔记记载，总督胡宗宪的儿子鞭打淳安驿站的驿吏，海瑞当即宣布此人显然是冒充的——胡总督的公子不会如此无礼——并扣下了他随身携带的银两。官修《明史》把这段轶事写进了海瑞传，这在中国史学里差不多就是权威的顶格。大约六十年后，一位名叫黄秉石的官员去核查。淳安根本没有驿站，没人听说过这件事，海瑞自己也写过本县不设驿传。黄的结论是：这是编的，而后人有个习惯，喜欢把一些过于刚直、不太可能发生的事迹挂到海瑞名下。

这段轶事写在正史里。而按证据看，它是假的。两句话同时成立——而这座湖上有一座岛，立着这个人的祠。

修坝

这个念头比共和国更早：一九四七年十一月，一支七人勘测队沿钱塘江上游踏勘坝址，提出了一个分三期的方案。其中一期建成了，而以当时而论它很大——淳安县的说法是，这是中国第一座完全由中国人自行设计、自制设备、自行施工的大型水力发电站。

• 一九五六年六月：初步设计完成，工程作为国家重点项目列入第一个五年计划
• 一九五六年八月二十日：准备工程开工——重修杭州至淳安的公路，开出通往坝址的施工道路
• 一九五七年四月：主体工程开工
• 一九五九年九月二十一日：截流，水库开始蓄水
• 一九六〇年四月二十二日：第一台七二・五兆瓦机组发电
• 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二日：九台机组中的最后一台投产，距离水来已经十八年

大坝是铜官峡里的一座混凝土宽缝重力坝，位于淳安与建德的交界处。最大坝高一百零五米——中国第一座超过一百米的坝。坝顶长度按文件不同为四六六・五米或四六五・四米，河床段设九孔表面溢洪闸门。

装机容量是各家资料分道扬镳的地方。英文工具书给八百四十五兆瓦，出处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博客。中文资料给六六二・五兆瓦，并且把算式摆了出来：四台七十五兆瓦加五台七二・五兆瓦，正好是六六二・五。一个数字能用算术还原，另一个不能，那就取能还原的那个。

还有一个细节该记在案。大坝的二十三号坝块在大跃进的压力下为省钱用了低标号水泥，中文记述直白地称之为给这座建筑物埋下了隐患。坝已经立了六十六年。它身上也带着这个。

二十八万九千九百五十一人，以及这个县付出的代价

下面这个数字，才是那些岛的构成材料。

淹没区涉及两省四县的部分地域，两座县城沉入水下。二十八万九千九百五十一人离开自己的土地，被安置到三个省——浙江、安徽、江西——的五十多个县里，其中仅江西一省就接收了约十万二千人。淳安县政府把它取整为外迁二十九万，另有八万人就地后靠安置在高处。

其余的清单，按已公布的数字：一千三百七十七个自然村、二十七万零二百六十八间房屋；三十万七千八百三十八亩耕地——约二百零五平方公里，而且是平整的好地，因为谷底本来就是这样的地；两座县城、五个集镇和二百五十五家企业迁出。

中间那一级行政单位的数目，即使在同一部工具书里也不稳定——一处写八镇三十九乡，另一处写二十七个乡，第三处写四十九个乡。一千三百七十七这个村数在所有说法里都一致，二十八万九千九百五十一也一致；一个精确到个位的数字，在这种规模的移民里，本身就是一条信息。

遂安县被撤销，并入淳安，好让一套班子处理移民。资料把合并定在一九五八年十月；县政府自己的简介写一九五九年。无论按哪个，这个县死在它的县城被淹的前后。淳安的新县城建在高地上的排岭——就是今天的千岛湖镇，一座建在山顶上的县城，因为老的那座在水下。狮城的居民大多被安置在北面五公里的姜家。

后果通常不属于旅游叙事的一部分，而这个县在自己的官网上把它写得很平。水库拿走了耕地、集镇和大部分基础设施，留下十二公里的断头路。淳安从一个一等县变成了穷县，其发展经历了”十年倒退、十年徘徊、十年恢复”——直到一九七七年才重新回到建库前的水平，那一年第九台机组并网。

为什么一座城留下了，另一座没有

这一点，是千岛湖与其他所有”水下淹了村子”的水库不一样的地方。

水库蓄水之前，库底要清理：房屋推倒，木料回收，凡是可能浮起来或妨碍航道的东西一律清除。贺城的清库执行了，城基本被夷平。两座城里更老、更重要的那一座——三国年间所建、做过州郡治所的那座——正是被认真拆掉的那座。

狮城这边，水涨得比预计快。撤离仓促，运力不足，大跃进的政治压力压着。中文记述说得很直白：除了几件家具和吃饭的家伙，很多移民基本什么都没带走。既没有时间搬走城里的建筑，也没有时间把库底清完。

于是城墙留了下来，大部分房屋也留了下来。清库在南边下手重、在北边下手轻，所以北端是保存更好的那一端。

一次认真的清库产出了一座被拆掉的城。一次后勤上的失败产出了中国保存最好的水下古城。第二件事没有任何人打算过。

水面之上的狮城，是什么样子

城背靠五狮山——五座蹲伏如狮的山头——面朝武强溪。

城墙来得很晚：一五一三年由知县容九霄所筑，起因是一场地方民变波及遂安；一五七四年知县吴撝谦把城墙往北扩，一直修上了山坡。城墙在一八八三年和一九三五年两次修缮。

• 周长七百七十八丈——约两千五百七十米；城内面积约〇・四三平方公里
• 名义高度二十四尺；因地面高低不平，实际为七到九米，城楼约十米
• 下部条石，上部青砖
• 五座陆门、三座水门。 五座陆门皆有城楼：东为兴文门，南为向明门，小西门为康福门，大西门为静武门，北为拱极门

五座门而不是常规的四座，是英文报道抓住不放的细节，而它是真的：其中两座朝西。

城内有东、南、西、北、直、横六条街，正中铺石板，两侧铺河卵石。县衙在城中偏西北，一八六八年重建；县学与孔庙在其西一百步，北宋创建，一一九三年火后迁到该处。庙前是文林湖，一方约四百米长的矩形荷池，开凿于一五八五年。一九五六年，全城有一千三百四十七户、五千三百七十一人。

有一个数字需要小心。所有英文记述都说狮城街上有二百六十五座牌坊。这个数字出自遂安县志，而县志的原话是二百六十五座牌坊沉在千岛湖下——那是整个被淹县域的统计。关于城本身的详细记载给出的是：淹没时城内立着二十一座牌坊。这两个数字并不矛盾，它们数的是不同的东西。但它们被换着用，而一个把二百六十五当成两千五百米城墙之内的数目的读者，到了现场会发现这里给不出他期待的东西。

第六次下水

四十二年里没有人去找过。

二〇〇一年七月，景区旅游管理部门委托一家潜水俱乐部去找这座城。在第六次下水、也就是二〇〇一年九月十七日，他们摸到了城墙。

从那个九月到二〇〇二年七月，管理部门做了为期十一个月的探摸，其结论让这个地方出了名：城内城外的格局没有变。屋架、梁枋和瓦顶都还在，有些房间里的家具还立在被留下时的位置上。

水深由地形决定——城北高南低。北部在大约二十到三十米水下，南部在五十到六十米。英文资料通常把这一段压缩成二十六到四十米；英国广播公司二〇一四年那篇干脆取整成四十米。水温常年保持在十到二十摄氏度之间。

后来它变成了一个故事。二〇〇九年和二〇一〇年间，水下摄影师吴立新多次潜入该处，他的照片刊在《中国国家地理》二〇一一年二月号上。你之所以听说过这个地方，就是因为那一期：几周之内它成了全国话题，同年七月，一次回访拍摄的纪录片播出。

带着机器人的五天

二〇一二年四月二十七日至五月一日，一支勘察队用水下机器人和水下摄像机把这座城过了一遍，并在省级和国家级电视台直播。逐日的记录是现存关于这处遗址最具体的清单，而它之所以有价值，恰恰在于其中有大量是否定性的发现。

第一天：北门。 队伍找到了城门、两侧城墙和周边建筑遗存——参差不齐，一长段一长段的坍圮砌体，因为清库时把靠近航道的高大建筑拆掉了。往城内约三十米、水深约二十四米处，立着一座一七七七年为王氏一位节妇所立的牌坊：砖石三层，四柱三间，完好无损。

第二天：小西门，保存良好，约五十米外有一座石拱小桥。据说附近有一座庙，纪念一位驱逐劫匪时殉难的唐代官员，没有找到。第三天：东门，以及一座明清之际为地方乡贤所立的牌坊——清库时被推倒，构件堆在一处。

第四天：南门和大西门。 大西门在水库蓄水之前就已坍塌，只剩城墙和门洞，勘察未能确定城楼原来立在哪里。城内县学一带，找到大量牌坊构件和文林湖那圈雕莲的栏板。南门外有桥墩——但记载中那道防洪堤不见踪影。

第五天：孔庙。 条石、损毁的建筑、雕花构件——以及庙前那株倒栽的龙柏。

留着它，捞起它，还是从下面钻过去

关于这座城该怎么办，有一场正在进行的争论，而其中最不戏剧化的那个主张正在胜出。

极端方案是真实存在的。由于电站的发电角色大体已经完成、如今在华东电网中主要充当备用电厂，有人主张把湖降低三十米，让这座城露到空气里。也有人主张整体起吊，在陆上重建。

多数专家主张原样留着，而理由是材料层面的，不是感情层面的。浸在静水里、与空气隔绝的木材是稳定的；一旦取出来，它就收缩、干裂、变形，而长期水浸木材的保护至今没有成熟技术。反对高枕无忧的理由同样是物理的：城墙用泥浆与石灰砌合，这类胶结材料在浸泡下会流失，因此一股足够强的水流就可能带塌一段。

真正落到实处的，是五狮岛东南划出的一片区域——一千米乘九百米，设浮标、立告示，区内禁止行船、捕捞和采砂。二〇一一年一月，该遗址以狮城水下古城之名列入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年代定为明清；大坝在同一个月以近现代建筑的身份进了同一批名单。

然后是那个优雅的方案，它已经摆在桌上很久了。一条水中悬浮隧道——即阿基米德桥，一根靠自身浮力顶住锚固在库底的系缆、悬在水中的管道——可以让游客走到湖水之下，隔着玻璃看这座城。这项技术的中意合作始于一九九八年，二〇〇五年千岛湖被选为一百米试验段的建设地点，为世界首例。它已经”即将实现”了二十多年：一份方案，而不是一处设施。

水面之上：一座博物馆、一座复制品，和一个人画的地图

水面之上有两样东西是留给不潜水的人的，其中一样真的动人。

狮城博物馆于二〇一一年十月在姜家镇开放——狮城的居民当年就安置在那里——内容涵盖城的面貌、当地生活以及移民本身。二〇一六年，附近又开了一座按原尺寸复建的水下古城景区。

另一样不是机构。余年春，一位退休的本地人，用自己的时间把每样东西原来在哪儿弄清楚了：走访移民聚居的街巷，采访旧居民，凭记忆复原格局。二〇〇五年，他发表了四张手绘图——淳安老县城贺城和狮城的平面图、被淹村庄分布图，以及两县的水系图。二〇〇七年起，它们由淳安县档案馆收藏。

尤其是对贺城而言——那座被夷平、水下几乎没剩下什么的城——一个业余者在洪水之后四十六年凭记忆画出的地图，是幸存记录中相当可观的一部分。

水成了产品

毁掉这个县的东西，如今成了它最主要的资产，这也解释了那种强硬的保护姿态。

湖里存着一百七十多亿立方米的水，淳安报的是中国地表水标准的 I 类，透明度超过十米。农夫山泉——今天中国最大的瓶装水品牌——创立于一九九六年九月，次年推出第一款包装饮用水，水源就取自这座湖。啤酒和威士忌的项目随后跟了进来。

渔业是真正的产业，不是点缀：十三科八十三种鱼，天然捕捞年产量在三千吨以上，而增殖放流的模式专挑鲢鱼和鳙鱼投放，因为滤食性鱼类能净化水体。二〇〇〇年代中期以来，湖里还养着约三万尾鲟鱼，为卡露伽品牌产鱼子酱，理由是静水中的鱼不必顶着水流游动，长得更肥，鱼卵也更肥腴。如今世界养殖鱼子酱中相当可观的一份，出自一座中国的水电站水库。

二〇一九年起，这座湖同时也是杭州的饮用水源——一项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开工的第二水源工程，把水一路东送到余杭的一座水库。下游数百万人如今对淳安发生的事有了直接的利害关系。

一九九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这座湖上有一件事，在中国境外比水下古城更出名，略去它是不诚实的。

一九九四年三月三十一日，一艘名为**“海瑞”号的游船——名字取自那位知县——载着二十四名台湾游客，船员和导游为大陆人。三名男子登船抢劫乘客，把所有人赶进底舱并纵火。船上三十二人**全部遇难：台湾游客二十四人、船员六人、导游二人。次日清晨，人们发现这艘船正在燃烧。

三人在两周内落网，六月被处决；具体日期各家资料相差数日。此案的处理方式——最初以火灾定性、拒绝让家属查看遗体和尸检报告、决定在邻县火化遗体——把一桩刑事案件变成了外交事件，台湾方面因此中止了两岸交流与赴大陆旅游。

这不是回避这座湖的理由。它是记录的一部分，也是这个名字在台湾访客耳中与在其他任何人耳中读起来不一样的原因之一。

怎么去看

这座湖在二〇一〇年成为 5A 级景区，而在此之前，它早在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八日就进入了第一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名单，与富春江合用”富春江—新安江”这个名字。

标准玩法是坐船绕中心湖区的几座岛——半天到一天，一两座主题岛，一处观景点，一顿鱼头汤，像所有 5A 景区一样是按客流量设计的。水下古城不在其中：那在西南湖区，在划定的禁区之内，而在陆上与它相遇的方式，是姜家的博物馆和那座复建的城。

水位变动很大——历史最高是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的一〇八・四三米，那天大坝九孔泄洪闸首次全开——而五月下旬到七月的梅雨季，正是这类情况发生的时候。想来就挑晚春和秋天。

有两件事要同时握住，而它们并不相互化解。

第一件是：这是一座经营良好、商业化程度很高的湖区度假地，有一座以自家品牌命名的高铁站、一座瓶装水厂、一座鱼子酱养殖场，还有一条通往杭州水龙头的管道——它可见的整个地表，连同森林在内，都比它大多数游客更年轻。

第二件是：它被造出来的方式，是把二十八万九千九百五十一人从他们家族耕种了几百年的土地上迁走，淹掉一千三百七十七个村庄和两座县城，并让这个县倒退十八年。历史更悠久的那座县城被彻底拆除；另一座几乎整个留了下来，在水下二十米处，因为水涨上来的速度比找到卡车更快。中国保存最好的那座帝制时代城池，是一次赶不上的工期造成的意外。

---

LoreLens 应用能从博物馆的展陈和姜家复建的城里认出狮城的城门、牌坊与庙宇遗存，并用你自己的语言讲清每一座建筑原本作何用途，离线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