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郎山与廿八都:三爿石头,十三种方言

浙江 · 衢州

江郎山与廿八都:三爿石头,十三种方言

一个 5A 评级罩住了两个开车要走一小时、看上去毫无共同之处的地方:一处由三片石板直立而成的世界遗产丹霞地貌,和一座山谷里的小镇——几千居民之间,据说有一百四十二个姓、十三种方言。把这两者连起来的不是风景,是那道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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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老村子,姓氏一般很快就数完了。一个宗族,有时两三个,祠堂门楣上只有一个姓,一部族谱把”为什么人人都是亲戚”解释清楚。

廿八都报出来的是另一个数字。这座浙西南山谷里的小镇,人口几千,号称有一百四十二个姓、十三种方言。

它以北四十来公里,三片红色的岩板从山坡上直挺挺立着,二〇一〇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

这两样东西共用一个 5A 评级——在中国的体系里,这是景区能拿到的最高一档。它们不共用一片地貌、一个年代、一个主题,也不共用一段一小时以内的路程。大多数介绍把这种搭配当成行政上的偶然,把石头和小镇当成互不相干的两件事来写。

它们并不互不相干。一座山谷里的村镇之所以攒下一百四十二个姓,和这里的山脉之所以值得一看,是同一个原因:这是一道墙,而墙上只有一个缺口。

三爿石,和一个意为”半截木头”的字

先说清楚你实际看到的是什么,因为照片把它压得太平了。

江郎山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山——没有山脊,也没有一个山顶。它是三座各自独立的岩塔,大致成一线立在山坡上,壁面陡直、顶面平坦,四面都是天。当地叫它三爿石,中间那个字值得停一下。“爿”读 pán,是个不常用的字,本义是一段圆木劈开之后的一半——一块板,一片。不是三座峰。是三爿板。

从北往南,它们叫郎峰亚峰灵峰。郎峰最大,也是唯一有游览路线通到顶上的一爿;顶部海拔通常记作约八百二十四米,而岩体本身从自己的基座往上超过三百米——你站在它底下时,起作用的是后面这个数字。亚峰和灵峰更低、更窄,两者彼此挨得很近,中间那道缝的作用更像走廊而不是山谷。

从进山公路上那个标准观景点看过去,三爿石读起来就是一个”川”字,三笔平行的竖——当地所有说明都这么写。从底下往上看,它读不出任何字。它们只是从视线高度起、消失在云里的墙,那个效果更接近建筑,而不是风景。

尺度很难把握,因为旁边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可作参照。惯用的办法是等着有人开始爬郎峰的石阶,看他能上到多高才从视野里消失。

什么是丹霞,以及为什么这一处是最后一章

石头是红的,因为它由什么构成;而形状,从石头本身来。

丹霞地貌是中国人提出的一个地貌类型,得名于广东丹霞山,定义相当严格:它发育在相对坚硬的红色陆相地层上——砾岩、砂砾岩、砂岩——多沉积于白垩纪的内陆盆地,而它的判别特征是崖壁。红墙、陡壁、顶面平缓、坡脚一圈碎屑裙。一座红色的山如果是圆浑的而不是壁立的,那它就是别的东西,管门口的牌子写着什么。

造出崖壁的,是两件事的组合:岩石强度足够支撑垂直面,加上一套把它切成块体的节理系统。地壳抬升把地层举起来,河流与降雨沿着节理下手,盆地就沿着自己的裂缝被逐步拆开。留下来的块体,随时间越来越小、越来越孤立。

最后那句话,正是江郎山进世界遗产名录、而不只是”一块好看的石头”的原因。

中国的文献把丹霞地形的演化分成几个阶段,用的是明确的生物学词汇——幼年期、壮年期、老年期。早期是一片几乎没被切开的高原,一块被峡谷划了几道的红色台地。中期峡谷加宽,台地碎成山脊和块体。到了末期,剩下的是孤立的残余石柱,立在一片较软的地面上,是曾经连成一片的岩体最后没被风化掉的碎块,周围的物质都已经不在了。

江郎山就是这个终段的教科书插图。台地一点也没剩。剩下三块。

六处,一项名录

中国丹霞二〇一〇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是一项系列自然遗产,含处组成部分,全部位于中国东南湿润亚热带:贵州赤水、福建泰宁、湖南崀山、广东丹霞山、江西龙虎山,以及浙江江郎山。它们沿一道由西向东约一千七百公里的弧线排开。

申报最初提了九处,二〇〇九年一月在北京的一次研讨会上砍到六处。留下这一组的逻辑是互补而非竞争:入选的组成部分要展示这类地貌的幅度,而关键在于展示它发育阶段的幅度,从几乎未被切割的高原一直到孤立的残峰。评估中被视为最能代表这一类型的,是崀山和丹霞山。

江郎山在这一组里的角色,是这个序列的终点。它小——六处里小得非常明显——按多数标准也不是最壮观的。它的特点是:完成了。那三爿石之间和四周原本的东西,如今已是下游某处的土。

这对行程有一个实际后果。赤水和泰宁是要走好几天穿行其中的地貌。江郎山是一个物体,站在一块田里就能把它整个看完。

郎峰上的那段石阶

三爿里,你可以爬一爿。

一条石砌路线上郎峰——台阶、栈道、平台,有些段凿进岩体,有些段靠支架从岩壁上挑出来,绕着岩塔盘上去,通到顶上一小块有寺庙的平台,可以望见衢州的丘陵。另外两爿没有通往顶上的游览路线。亚峰和灵峰是看的,不是爬的。

这段爬升是台阶,不是攀爬。全程有扶手。但它连续、陡,上段相当外露——栈道贴着垂直岩壁的外侧走,落差就在脚边。不怕高的人会觉得过瘾;怕高的人有时爬一半就折返,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因为看这处地貌最好的位置本来就在地面上。

郎峰脚下有一座佛寺,这个组合就是那张标准照片:瓦顶、庭院,正后方一整面红色砾岩直冲出画框。中国的宗教选址一向有个习惯:把建筑放在本身已经足够震撼的东西脚下,然后让石头去干活。

不赶时间的话,往返留两到三小时,走走停停就更久,带够水。上段没有可靠的遮阴。大雨天别上——台阶很滑,而丹霞崖壁往外淌水的方式,正好落在栈道上。

第二爿和第三爿之间的那道缝

这里最有名的一处不是峰。是其中两峰之间的那点空隙。

亚峰和灵峰离得足够近,中间的空隙形成一道细缝——一条一线天,中文里这个说法专指窄到只把天空剩成头顶一道亮条的裂隙。当地给出的长度约三百米,最窄处几米、最宽处大概十米,两侧是两三百米高的岩壁。

景区称它是中国同类天然形态中最大的一处,甚至可能不止于中国。这个”最”当营销看,那份体感当真的看。走进去有意思的地方不在纪录,而在物理:这道缝有自己的小气候,比外面的田里低好几度,脚下潮湿,下段石壁上长着蕨类和苔藓,还有一股常年不停的风穿过。晴天时两端的明暗反差之猛,够让你有几秒钟什么都看不见。

它同时也是这整片地方里,关于这处地貌如何形成的最清楚的证据。这道缝就是一条节理。同一种岩石的两个块体,沿着一个软弱面分开,而水随后花了极长时间把它拓宽。这里你能看到的每一面崖壁都是这么来的;这一处只是还没分完。

三兄弟,和一位将军的四句诗

江郎这个名字,大致就是”江家那几个后生”,而附在它上面的故事,就是你在山门口会被告知的那一个。

故事说,三位江姓兄弟登上此山,就地化为石头——于是有三座并立的岩塔,于是有了这个名字。也有版本说他们是上山成仙,或者化石是奖赏而非惩罚。这座山在志书传统里还有更早的名字,这通常就意味着江家的故事是后来赶来解释一个形状的,而不是反过来。

把它当民间地名解释来看,它仍然值得知道,因为它告诉你这处地貌在住在它底下的人眼里是什么样:三个人形,站着,按个头排开。

更有意思的文学附着物是一首诗。辛弃疾(1140—1207)——南宋将领,汉语史上最伟大的两三位词人之一,一辈子主张北伐收复女真人占据的中原,而大半生不被理会——为这座山写过四句,如今景区每块牌子上都引:

三峰一一青如削,卓立千寻不可干。
正直相扶无倚傍,撑持天地与人看。

这是一首写石头的诗,而它显然不是在写石头。辛弃疾做了几十年官,战略建言一再被驳回,朝廷选的是求和而不是收复;他看见三个垂直的物体互相支撑、无所依傍,就把自己的感受写了下来。这块石头比多数比喻都称得起,因为它真的在做诗里说的那件事:三爿板,彼此撑住,立在高原其余部分塌掉的地方。

明代的旅行家徐霞客(1587—1641)——他的日记是中国游记的奠基文本——于一六二〇年南下入闽时经过这条走廊,江郎山一带和越过它的那道关口,都进了他这趟行程的记录。

一个反贼开出来的关口

现在往南走,因为这个 5A 的后半在一道山脉的另一侧。

仙霞岭是浙闽分水岭的一部分,而在中国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它就是福建难进的原因。福建是一个被群山与内陆隔开的沿海省份;它历史上的朝向是海,向北的陆路又少又差。仙霞古道是其中的主路——从浙江的钱塘江水系翻过分水岭,下到福建的闽江水系,也就是长江三角洲通往福州的陆上通道。

传说与地方记载把这条路的开辟归给黄巢(卒于 884 年):那位落第举子、私盐贩子,他的起义把晚唐撕开,攻陷过帝都,最后自己被消灭。八七八年南下入闽途中,据说他为大军在仙霞山中凿开了一条路。他到底是新开还是把原有的东西修好了,隔这么远已经无法判定,而这种归属带着后世志书爱记的那种痕迹。没有疑问的是:这里确实有过一条路,路上设了防,而镇子上头那道关口——仙霞关——此后数百年一直是有驻军的军事设施。

下面这一段才解释了这个镇子。从杭州和三角洲来的水路,沿钱塘江水系上溯,到江山附近的埠头就到头了。从那里到福建一侧可通航的水面,一切都得走陆路,翻过关口,靠挑夫和牲口的背驮过去。丝、茶、纸、盐、颜料、烟、木材,以及扛着它们的人。

转运节点是钱堆起来的地方。廿八都就坐在这段陆路上,在关口下的一条山谷里,于是它长成了这类地方会长成的东西:货栈、客栈、牙行、驻军,以及一群从别处来的常住人口。

第二十八都

这个镇的名字是一个行政编号,这不是玩笑。

廿八都字面意思就是”第二十八都”。头一个字”廿”是二十的专用写法,所以这个名字读出来是二十八。“都”是宋代及之后的一级乡村行政单位——一个片区、一个乡级划分,县为了收税与团练而切出来的那种格。北宋时江山县划分编号,这条山谷排到第二十八,这个号就粘在了聚落身上,此后再没掉下来。

所以这个镇的名字叫”第二十八都”。它这么被叫了将近一千年,如今又以这个形式出现在一个省级政府那本紧挨着世界遗产的旅游手册上。

这里头有一点很贴切的东西。一个由外来人建起、依托一条路、伴着一处驻军、由四个省的人填满、既不共宗又不共语的镇子,本来就很难获得中国地名通常的来路——那些来自开基家族、来自寺庙、来自某处地貌、来自共同祖源的名字。廿八都没有开基家族。它有的是一份税册上的编号。

一百四十二个姓

镇上公布的数字是几千人口里一百四十二个姓,并以百姓古镇自我推销——“百姓”这个词在汉语里大致就是”所有人”。

要看出这有多不寻常,得先有一个基准。同等规模、同等年代的一座普通中国村落,会由一到三个宗族主导。土地在族内流转,祠堂组织社会生活,族谱有人在修,村与姓基本上是同一个机构。村子常常直接以宗族命名,正是这个原因。

廿八都的人口是反着来的。历朝派驻关口的驻军,来自军队征兵所及之处。来做生意、留下来经营货栈的商人。跑这段陆路的挑夫和赶脚人。各种崩塘时沿路移动的流民。几乎没有谁的祖先是先到的,也没有一个主导宗族可供同化。

这一点在建成环境里看得见。镇上有分属不同姓氏的多座祠堂,彼此相距几百米之内,这在一座普通村落里从结构上就不可能。它还造出了对这个体量而言异常密集的庙宇,因为外来人带着自己的神,而且不一定认别人的。

具体数字应该松着拿——这类姓氏统计通常是某个时点从户籍册里汇总出来的,然后被无限期地引用下去。但这个数字背后的模式没有疑问。

一条山谷里的十三种方言

语言上的说法更有意思,也正是廿八都被称为方言岛的原因。

先摆地理。江山本地话是吴语,属处衢片,占据吴语区的西南角。吴语这一支包括上海话和苏州话,与官话之间不能互通。往南越过关口,是闽语,福建那一支,与吴语也不能互通,有些彼此之间也不行。往西越过省界是江西的赣语。廿八都靠着三省交界处,同时也就靠着三大方言区的交界处。

在这个背景下,廿八都本地的强势话竟是一种以官话为底的话——当地大致称之为正话——而这种话在四面数百公里的任何方向上,都不是周围乡野的语言。通行的解释是驻军:从外地调来的兵讲一种以北方话为底的军中通语,而在一个生意就是官府往来的镇子上,这种话带着官方威望,于是它成了镇上的共通语,而不是被四周的吴语吸收掉。

在这个底子之上,镇上自己数出十三种在用的话——那种官话、周边的吴语、越界过来的闽语、江西的赣语,以及若干与特定外来群体相关的更小的语言社群。

两点诚实的限定。第一,十三是有人数出来的,而方言、次方言与口音之间的界线是判断而非测量,别的数字也在流传。第二,这是一个正在退潮的语言状况。铁路而后公路走了别处,这条路不再是”那条路”;年轻人已经外流两代;普及的普通话教育在这里做了它在任何地方都在做的事。十三种方言描述的是这个镇曾经是什么,而只有一部分是你今天在镇上能听到的。

枫溪两岸立着什么

镇子的实体是一条长街,沿一条溪——枫溪——穿过山谷,两岸都是房子,中间有桥。

留存下来的建成部分是明清的,而且量相当大:数十处值得一提的历史建筑,祠堂、庙宇、带内院的商宅,还有沿街的店面,柜台和招牌都还在原处。它已列入国家级历史文化名镇。

有两点让它在建筑上区别于多数游客在浙江看到的水乡。第一是它是山镇,不是三角洲的镇子:石砌基脚、木构架、白墙黑瓦,是为冷夜和陡坡盖的,不是为船盖的。第二是那种混杂。钱来自四个省,于是装饰语汇也来自四个省——徽派的马头墙、闽式的细部、赣式的木作,会出现在同一段几百米里,有时出现在同一栋房子上。这些商宅的主人从某处来,并且希望房子的门面把这一点说出来。

被拍得最多的单体建筑是文昌阁,供文昌帝君——主文运与科考的神——的庙,一座多层木构,天花与梁上满是彩画。文昌庙到处都有;一座小山镇里出现一座大而讲究的文昌阁,说的是那里的商人对儿子的期待。

镇上还留着一批活着的传统——布袋木偶戏、山歌、一种欠福建不比欠浙江少的本地菜——以及确实拿得出手的豆腐,而在中国的这一带,这是个竞争激烈的项目。

有一条现代的注脚,得小心处理。江山出过戴笠(1897—1946),蒋介石军事情报机构的头目,他的组织从家乡这个县招人之多,以至于这层关系成了俗话。廿八都的地方材料对他在此地的活动、以及与该机构相关的建筑有各种说法。江山与这套情报体系的关系这个大判断是站得住的;具体建筑的归属则各家说法不一,本文不把其中任何一条当事实转述。

一个评级,两个地方,相隔一小时

那个复合名称——江郎山·廿八都,中间一个间隔号——已经把发生了什么说得很清楚。同一个县级市里的两处景区,各自都不弱,但单独拿出来都不太够成为全国级的头条目的地,于是被合起来评估、合起来推广。

这很正常。中国的 5A 评级常常是容器而不是地方,而更有用的问题不是这个搭配是否自洽,而是它对你的行程做了什么。这里的答案很简单,也值得提前规划:两地开车相隔约一小时,路一直在爬升,而且没有哪种版本能让你在一个赶时间的上午把两处都好好走完。

但这个搭配比多数都更说得通。山和镇是同一件事实的两个后果。白垩纪的红色地层沉积下来、被抬升、随后被切割,既留下了江郎山那几座残塔,更重要的是留下了一道山脉,让浙闽边界的这一段除了少数几处之外基本无法通行。路只能走山允许它走的地方。镇子长在路必须停下来卸货的地方。姓氏和方言,都是顺着这条路来的。

你看的不是一块石头加一个镇子。你看的是一道屏障和它唯一的缺口,从两头各看一遍。

怎么去

江山有高铁通杭州,衢州是最近的较大城市。从江山城区算,江郎山往南约二十五公里,廿八都再往南约四十公里,靠着福建边界。公共班车有,但班次稀;多数人自驾或包一天车,而如果你想两处都去、又不愿把半天耗在等车上,车基本上是必需的。

合理的行程形状是两个半天,或者按正确顺序安排的一整天:上午上山,那时光打在三爿石的东壁上,台阶还没被晒热;下午和傍晚在廿八都,那时一日游的大巴已经走了,街道属于住在街上的人。

季节在这里比多数景区更要紧,因为主要活动是一段长时间外露的爬升。四到五月、九月下旬到十一月初是可靠的窗口。五月下旬到七月的梅雨是其中最糟的一段。冬天通透而极安静,而郎峰上的栈道冷得不是靠爬台阶能解决的。

两处的门票既分开卖也有套票,而套票组合会变;当天确认,不要照任何文章办,包括这一篇。

还有一件到了江郎山、上台阶之前值得做的小事。走进进山那一侧的田里,退到足够远——远到不用转头就能把三爿石都装进视野——然后看它们之间和它们底下的地面。你此刻站着的一切,从前都在上面。


LoreLens 应用能认出江郎山的三爿石和那些丹霞细节,也能讲清廿八都枫溪两岸的祠堂、庙宇与商宅,用你自己的语言,离线也能听。

位置信息

一览

标示江郎山·廿八都景区位置的中国地图
江郎山·廿八都景区在中国的位置 · 28.529722, 118.565278

常见问题

江郎山·廿八都这个 5A 到底包含什么?

浙西南衢州下辖的县级市江山境内两处彼此独立的景区,是行政上拼在一起的,不是地理上连在一起的。第一处是江郎山,市区往南约二十五公里,由三片近乎垂直的岩板构成的丹霞地貌,二〇一〇年作为中国丹霞六处组成部分之一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第二处是廿八都,仙霞古道上、靠近福建边界的古镇,再往南大约四十公里。它们共用一个门票品牌、一个评级,但不是一趟行程。各留半天,中间还有一段山路。

石头能爬吗,难度如何?

三片里可以爬一片。有一条石阶路线上郎峰,也就是最高、最北的那一爿,靠开凿与外挑出来的台阶、栈道和平台上去;另外两峰没有通往峰顶的游览路线。这是爬台阶而不是攀岩,全程有扶手,但连续、陡,有些地段相当外露,严重怕高的人会觉得上段栈道很难受。从售票口起,不赶时间的话往返留两到三小时;大雨天不要上,台阶很滑,崖面还会往下淌水。

廿八都真有十三种方言吗?

十三是当地自己公布的数字,和多数这类数字一样,取决于你把方言和口音的界线画在哪里。但背后的情况是真的,大轮廓也有充分记载:廿八都位于浙、闽、赣三省交界处,坐落在一条商道上,几个省的驻军、商人和挑夫都往这里汇,形成的这个语言社区始终没有并进周边的吴语。镇上的通行强势话是一种以官话为底的话——对一个深入吴语区和闽语区数百公里的山中村镇来说,这确实少见。今天还能不能听齐十三套体系是另一回事,年轻人已经外流两代了。

江家三兄弟的故事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因为人不会变成石头。故事说三位江姓兄弟登山,就地化为石头,用来解释这处地貌的形状,也用来解释山名——江郎,大致就是江家那几个后生。这是一则很常见的民间地名解释:一处看起来像三个站着的人的地貌,就得到三个站着的人来解释它。地质学上的说法证据更硬,也一样离奇,而这两套讲法在当地共存了几百年,谁也没觉得必须选一个。

什么时候去最好?

暮春和秋天,理由正相反。四五月空气最干净,峰下山谷起云海的概率最高,梯田也绿了;九月到十一月初更干、更稳定,适合那段长爬。浙西南的盛夏又热又湿,五月下旬到七月上旬的梅雨会让那段台阶非常难受,而且通常什么也看不到。冬天安静、通透,但外露的栈道上很冷,廿八都尤其空。无论哪个季节,都要上午上山、下午进镇,别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