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大熊貓基地:一間賣門票的繁育研究機構

四川 · 成都

成都大熊貓基地:一間賣門票的繁育研究機構

它 1987 年以六隻從竹子饑荒中救回的大熊貓起家,本質至今仍是研究機構。讓遊客困惑的一切——太早的時段、睡著的動物、關著的產房——都由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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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是中國參觀人次最多的動物設施,也是被誤解得最深的設施之一。幾乎所有關於它的抱怨——人多、熊在睡、建築關著、覺得有意思的部分都發生在你進不去的地方——都源自同一個期待落差。

遊客抵達時以為那是一座圍繞著明星動物建起來的動物園。牆內實際存在的,是一間對公眾開放的繁育與研究機構;而且自從 1987 年它帶著六隻從野外救回的大熊貓開張以來,這個結構就沒有變過。

把這一點記住,這個地方就變得可讀了。

六隻熊與一場竹子饑荒

這座基地的存在源於一樁植物學事件。

1983 年,大熊貓棲地核心的邛崍山系與岷山山系大面積開花,開的是牠們的主食箭竹。竹子開花後即枯死,因此同步開花意味著同步的食物斷絕。四川省林業廳 5 月派出調查隊進山,7 月省報的報導把它變成全國性的事件。同年,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在臥龍正式成立,但在圈養繁育方面能力仍然薄弱。

1985 年,中國動物園協會成立,目的之一正是為繁育基地籌措民間資金。1986 年,林業部原本計畫在成都興建的大熊貓搶救中心,因投資人攜款潛逃而中止。成都市政府與動物園協會合作接手了原選定地址,建設部同意「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這個名稱,由市園林局直接管理,資金全部由協會負責籌集。

奠基於 1987 年 3 月,落成典禮在 1987 年 10 月 10 日,同年 11 月投入使用。創始種群,是那場緊急事件中從野外收容的六隻大熊貓

這個出身對本文的論點很重要。這個機構不是先設想成一個附帶研究計畫的展示收藏,而是先設想成一項搶救與繁育的事業,遊客是後來才到的。

三道難關

圈養大熊貓繁育失敗了數十年,中國研究者把這個失敗歸納為三件事:發情難、配種受孕難、育幼成活難。

三件都是真的難。雌性一年只發情一次,窗口以天計。圈養雄性常常無法成功交配。剛出生的大熊貓在胎盤哺乳類中屬於極度晚熟的一類:目不能視、通體粉紅、無毛,體重約為母體的萬分之一量級,在體溫調節與哺乳上幾乎沒有容錯空間。

打破僵局的工具都不華麗:人工授精、精液採集與冷凍保存、用以鎖定排卵窗口的激素監測,以及一整套涵蓋保溫箱、人工育幼與超輕體重幼崽處置的新生兒飼育技術。

制度上的骨架同步生長。專門實驗室設於 1997 年2001 年獲批四川省重點實驗室,2003 年設立博士後科研工作站,2007 年獲批國家重點實驗室培育基地。基地公布的研究與技術人員為數十人,另有規模大得多的博士後與實習生流動人員,並列出約 6,000 平方公尺的實驗與辦公平台,以及三處野化放歸基地。

雙胞胎那一招

影響最大的技術同時也是最不煽情的技術。它通常被寫成一則可愛的軼事,所以值得好好講清楚。

圈養大熊貓的產仔中約有一半是雙胞胎。在野外,母獸通常只養活一隻,另一隻活不下來,因為牠支撐不了兩隻。若在圈養狀態下照樣如此,等於把一個本就極小的族群一半的繁殖成果丟掉。

解法是輪換。一隻幼崽留在母獸身邊,另一隻待在保溫箱裡,兩隻每隔一段時間交換一次,讓兩隻都能得到母乳、母親的理毛與體溫,而任何一隻都不超出母獸能負荷的範圍。若母獸缺乏經驗或不願接受,可以動用有經驗的雌性當「乾媽」,這還有第二個好處:讓缺乏經驗的個體在有自己的孩子之前先練習育幼。

結果是野外不會出現的雙胞胎成活率,也是全世界最清楚的例子之一:一項飼養技術改變了一個物種的族群算術。同時它毫無疑問也是一種介入。你眼前的動物是一個被管理的族群的產物,而不是野外族群的遺存。

從六隻到兩百多隻

族群數字比任何使命宣言都更能說明這個機構的故事。

到 2008 年,基地記錄了 124 胎出生,圈養族群為 83 隻。近年的數字略有出入,這對一個每逢出生、死亡與調撥就會變動的數目而言很正常:一種說法是2024 年底 260 隻,基地自己的簡介則寫270 隻以上。無論哪一個,從六隻起家的創始族群都已成為全球最大的圈養大熊貓族群之一。

實體場地也隨之擴張。核心區長期約 1,035 畝,直到 2022 年 1 月 1 日擴建區開園試運營,總面積增至 3,570 畝,約 238 公頃。擴建後的園區劃為若干命名分區,大熊貓館舍集中在兩個新區,老園區保留為湖泊主題的一區。高處的地標塔可以俯瞰成都全景。

基地也飼養小熊貓,2025 年底報導為 201 隻,另有金絲猴等中國特有的珍稀物種。小熊貓下面會另闢一節,因為遊客一定會認錯。

這座基地不做什麼,又做什麼

圈養繁育會引出一個明顯的問題:如果動物永遠不會離開,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大多數確實不會離開。在圈舍裡長大、習慣了人與被送到面前的竹子的成年個體,並不是放歸的人選。因此野化項目針對的是從出生起就刻意限制人類接觸、在圍起來的大面積山地棲地中長大的個體,而中國主要的野化培訓設施是臥龍的核桃坪,由國家級研究中心而非成都基地運營。

那裡的紀錄好壞參半,就該照實寫。在臥龍受訓的雄性祥祥於 2006 年放歸,是第一隻回到野外的圈養繁育大熊貓。牠的屍體在 2007 年 2 月 19 日於雪地中被發現,調查認為牠因領地與食物與野生大熊貓發生打鬥,逃跑途中從高處摔落。此後的放歸,自 2009 年野外出生的雌性「瀘欣」被送回栗子坪起,改變了選拔與訓練方式。放歸仍在繼續,損失也仍在繼續。

成都基地在這件事上的角色具體而容易被忽略:它的都江堰野放繁育研究中心,也就是對外稱為熊貓谷的那一處,正是負責野化訓練、放歸與繁育的部門。市內園區裡看得見的動物,絕大多數屬於遷地保護族群——一份遺傳儲備、一個研究對象、一項公眾教育資產——而不是通往山裡的輸送管。

瀕危、易危,以及一場五年的分歧

2016 年,國際自然保育聯盟援引野外族群增長的調查證據,把大熊貓在紅皮書上的等級由瀕危改為易危

中國沒有接受。2016 年 9 月 5 日,國家林業局回應表示不會下調該物種在國內的保護等級,保育工作需要加強而非放鬆。這項異議並不是在爭國族面子;實質論點是,這個族群被公路、農地與聚落切成三十多個彼此隔離的小族群,而破碎化的風險並不會體現在一個總數的標題數字裡。

五年後,兩種立場靠攏了。2021 年 7 月,中國官方宣布野外族群已超過 1,800 隻,大熊貓在野外不再屬於瀕危。

支撐這一切的數字是第四次全國調查:2011 年至 2014 年執行、2015 年公布,推估一歲半以上的野外個體為 1,864 隻,不含仍依賴母體的幼獸;2018 年的一項分析把成年總數推到 2,060 左右。橫跨四川、陝西、甘肅、整合數十處既有保護區的大熊貓國家公園於 2020 至 2021 年間確立,正是為了正面處理破碎化的問題。

換句話說,易危描述的是一個正在好轉、但仍依賴持續介入的物種。

另一種熊貓

步道旁圈舍裡的小熊貓,不是幼年的大熊貓。這個混淆之古老,甚至寫進了英文名稱本身。

小熊貓自成一科,沒有近緣的現生親屬;大熊貓則是熊。先被科學描述的是小熊貓,所以後來體型較大的那種只好借用了牠的名字。兩者共享一片山系、一種偏重竹子的食性,以及一根「偽拇指」,但那是趨同演化而非親緣關係。

成都基地從一開始就飼養小熊貓,2025 年底報導的 201 隻在規模上本身就相當可觀,園內並已闢出約 12,000 平方公尺的大型生態放養區。實務上,這對「大熊貓運氣不好」的那天是好消息:小熊貓屬晨昏活動,但比起正午的成年大熊貓,牠們明顯更可能醒著並且在動。

唯一重要的那個時段

以下是多數介紹文章省略掉的期待管理。

成年大熊貓一天中絕大部分時間在睡覺。竹子是很差的食物:蛋白質少、不可消化的纖維多,而處理它的消化道基本上是一套食肉動物的管路。動物的補償方式是長時間進食、其餘幾乎什麼都不做。活動集中在進食前後。

於是你只有一個可靠的窗口:開門後的一到兩個小時,恰好是早上投餵的時間。那時去,你會看到站著的、在吃的、在爬的、偶爾從東西上摔下來的動物。十一點去,你會看到卡在樹杈裡的黑白色塊。

兩點季節性提醒。成都的夏天又熱又濕,超過一定氣溫,動物會被移入有空調的室內;仍然隔著玻璃看得到,但戶外的畫面沒有了。另外,產房裡有沒有幼崽並不是固定節目。大熊貓是季節性繁殖,產仔集中在夏末,因此某年產房是否有幼崽可看,完全取決於當年的結果以及獸醫對干擾的判斷。沒有可靠的方法可以預先安排。

門票、觀光車,與人潮的量級

基地會公布自己的安排,值得在出發前而不是到了門口才讀。

入園採線上實名預約,最多可提前 14 天預訂,門票與你登記的身分證件綁定。成人票掛牌 55 元,學生票 27 元,60 歲以上以及 6 歲以下或身高 1.3 公尺以下的兒童免票。時段是分開的:3 月至 10 月,上午入園 7 時 30 分至 12 時,下午入園 12 時至 17 時,18 時起清園;11 月至次年 2 月為 8 時至 12 時與 12 時至 16 時 30 分,17 時 30 分起清園。公布的最大限流為每日 85,000 人次,這個數字本身就說明了旺季連假是什麼場面。

以中國特大城市的標準,交通算容易。基地距天府廣場約 10 公里、距雙流機場約 30 公里、距天府機場約 50 公里。地鐵 3 號線熊貓大道站有接駁車直達南門,軍區總醫院站有接駁車直達西門;春熙路等市內地標則有景區直通車。園內的電動觀光車負責通往較遠館舍的長上坡,建議去程搭車,回程沿著展區步行下山。

上述所有數字——票價、時段、限流、哪些館舍開放——都會按季節調整,有時通知得很晚。請以基地在你出行日期的公告為準。

三個都叫「熊貓基地」的地方

最後補一段實務上的辨識,因為訂錯會浪費一天。

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是市屬機構,由成都市的公園城市管理部門主管,位於成都市內的就是這一家。

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是隸屬林業草原主管部門的國家級機構,總部在都江堰,下轄臥龍神樹坪、都江堰青城山、雅安碧峰峽、臥龍核桃坪與綿陽等基地。臥龍偏遠、海拔高、林木茂密,動物也相應更活躍;代價是距離市區兩個半小時。

而成都基地另有自己的都江堰場所,即野放繁育研究中心,對外稱熊貓谷。兩個組織、兩處都江堰設施、名稱相近。

給查名錄的人一項事實:成都基地長期以來掛的是國家 4A 級旅遊景區而非 5A 級,成都市的規劃文件則描述了讓範圍更大的「成都熊貓國際旅遊度假區」取得 5A 級認定的創建工作。截至最近的國家級公告,這項升級尚未獲批。把這座基地寫成 5A 級景區的攻略,是跑在文件前面了。

用這件事收尾很合適。這是一個名聲始終跑在文件前面的地方,而它真正的成就——把六隻挨餓的熊變成一個能自我維持的圈養族群——發生在絕大多數遊客從不踏入的建築裡。


LoreLens 應用程式可以辨識園內的展示物種、標示與設施,並解說背後的保育科學。

位置資料

一覽

標示成都大熊貓基地位置的中國地圖
成都大熊貓基地在中國的位置 · 30.738611, 104.141944

常見問題

應該幾點到?大熊貓真的會醒著嗎?

趕開園時間到。3 月至 10 月上午入園自 7 時 30 分起,11 月至次年 2 月自 8 時起,清園時間分別為 18 時與 17 時 30 分。開園後的一兩個小時與早上的投餵重疊,那是大熊貓站著吃竹子、在戶外看得見的可靠時段。一天中其餘大部分時間,成年大熊貓都在睡覺,因為竹子這種食物能提供的可用能量極少,動物就照這個預算生活。這不是圈舍設計的失敗,而是這個物種本來就如此。成都夏天酷熱時,牠們會被移到有空調的室內;仍然看得到,但隔著玻璃,而且多半在睡。如果行程只允許中午前後抵達,請調整期待,而不是以為出了什麼問題。

成都基地、臥龍、都江堰,我訂的到底是哪一個?

它們是不同的機構,這一點經常讓人搞混。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由成都市政府主管,位於市內,距天府廣場約 10 公里。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則是隸屬林業草原主管部門的另一個國家級機構,總部設在都江堰,下轄臥龍神樹坪、都江堰青城山、雅安碧峰峽、臥龍核桃坪,以及較新的綿陽等基地。更麻煩的是,成都基地自己在都江堰也有一處設施:都江堰野放繁育研究中心,俗稱熊貓谷。也就是說,都江堰同時有分屬兩個不同組織的兩處大熊貓場所。上計程車之前,先確認你用的是哪一家機構的預約管道。

大熊貓還算瀕危嗎?

取決於你問誰,而這個分歧本身就是資訊。2016 年,國際自然保育聯盟依據野外族群增長的調查證據,把大熊貓在紅皮書上的等級由「瀕危」調整為「易危」。中國國家林業局於 2016 年 9 月 5 日回應,表示不會下調國內的保護等級,理由是棲地破碎化等威脅仍在,重新分級為時過早。五年後兩邊的立場靠攏了:2021 年 7 月,中國官方宣布野外族群已超過 1,800 隻,大熊貓在野外已不再屬於瀕危。這一切背後的數字來自第四次全國調查,2011 年至 2014 年執行、2015 年公布,推估一歲半以上的野外個體為 1,864 隻,不含仍依賴母體的幼獸。易危不等於安全,只是同一把梯子上低一階而已。

可以抱大熊貓嗎?看得到剛出生的幼崽嗎?

抱抱不屬於正常參觀項目,而且基地明確提醒遊客不要相信任何提供付費捷徑的人,包括任何「快速入園」的說法。能不能看到幼崽,完全取決於當年的繁殖季結果。大熊貓是季節性繁殖,產仔集中在夏末,因此你到訪那天產房裡有沒有看得到的幼崽,取決於今年生了幾隻、狀況如何,以及獸醫對干擾的判斷。沒有可以事先安排的時間表,也沒有辦法保證。如果有展出,會隔著玻璃並且排隊,而那條隊伍在清早移動得比較快。把看到幼崽當成意外之喜而不是此行的目的,這趟參觀無論如何都站得住。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本篇歷史敘述與地名的參考資料。開放時間、票務與交通經常變動,出行前請務必以當地官方資訊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