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在西洋楼残石之外读懂这片废墟

北京 · 海淀

圆明园:在西洋楼残石之外读懂这片废墟

先看地图,再去看那几面著名的石构立面:圆明园原是由三座园林、大片湖水、木构宫殿和帝国政务共同构成的庞大世界,此后才经历劫掠、焚毁与数十年的持续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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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A查看位置、地图与附近景区

在跟着指示牌走向那些著名断柱之前,先在第一张全园平面图前停一停。用一根手指按住西洋楼,再看看它周围有多大一片土地。这个小小的动作,就能纠正关于圆明园最顽固的一个误解。

中文称为圆明园的这处地方,并不是一座用大理石砌成的欧式宫殿。它是三座皇家园林组成的庞大系统,主体以木构建筑为主,环绕着湖泊、岛屿、院落和人工山丘。那些石构残迹是真实而重要的,但它们只是留存下来的碎片,而不是整体的形状。

先选证据,再定路线。 想理解园林尺度和宫廷生活,从九州景区开始;想看水面和长距离视野,选福海;想直面劫掠与毁灭留下的最醒目遗存,就去西洋楼。把三处串起来需要走很多路,不该当成一圈轻松的环线。

一个名字,三座园林

「Old Summer Palace」是个方便的英文标签,但历史上的园林群由圆明园长春园绮春园组成。绮春园在后期历史中也称万春园。三园合计约 3.5 平方公里,比附近的颐和园还要大。

圆明园是最初的核心。它的水系、居住院落和著名景点历经数代发展。长春园把园区向东扩展,西洋楼就在它的东北角。绮春园主要位于南部,把若干原本各有沿革的园地整合进这个皇家整体。

一旦草坪、道路和现代种植取代了墙垣与木构房间,园界就很难被身体感知到。这正是地图重要的原因。随时确认自己站在哪座园里,找到最近的水面,并留意西洋楼与其他区域之间隔了多远。在圆明园 5A 景区档案里,定位只是个开始;进了园门,一张详细的园区图是必需品。

一座皇帝同时理政的园林

营建与扩张从 18 世纪初持续到 19 世纪初。康熙皇帝把这里一处早期园子赐给儿子胤禛,也就是后来的雍正皇帝。雍正即位后扩建了这片园囿;乾隆和之后的清帝继续增添景观与建筑。

把圆明园称作「夏宫」,听起来像是一场漫长的假期。实际上,清帝在这里长期居住,接见官员、批阅奏折、处理政务。故宫仍是王朝的中枢礼仪宫殿,但权力并不是一年里每一天都待在那片红墙之内。

这座园林把政治工作接进了一个精心安排的环境。行政院落紧挨着私密居所;湖畔厅堂提供退隐之处,却没有让皇帝脱离决策。一幅画里也许只有闲雅从容,画屏之外,书吏、侍卫、太监、仆役和信使让国家机器继续运转。

这种双重身份有助于解释 1860 年造成的震动。被攻击的目标不只是一座观赏园囿,也不只是某位统治者的私人收藏,而是一处仍在使用的皇家居所、一座宫廷器物的库藏,以及清朝借以表现自身的场所。

山水、收藏,以及造出它们的人

圆明园把许多种类的空间聚拢进一座园囿。有些区域借用江南名胜;有些让人想到田野、村舍、寺院或文人退隐之地。这些景致并不是把中国按比例缩小复制一遍,而是为皇家观者重新组合了记忆中的风景与艺术成规。

殿宇里还收藏书画、图籍、钟表、瓷器、织物、宗教器物和外交礼品。留存的清册、目击记录和流散器物都显示出非凡的丰富程度,但没有任何一份现代清单能复原曾经存在的全部。遇到确切总数或总价值的说法,都应谨慎对待。

皇帝提供的是资助,而不是每一双手。设计者、水利专家、园丁、木匠、彩画师、石作和劳工塑造了这处场地。宫廷女性、皇子、官员、太监和仆役在其中生活。船工维持水上通行;库房管理者和守卫看管器物与物资。

记住这些人,废墟的意味就会改变。一段低矮的台基不只是帝王品味的轮廓,它标记着那些需要取暖、修补、清扫、看守,并且要在各种天气里穿行的房间。损失不只发生在文物收藏和政治象征上,也抹去了大量关于日常劳作的实物记录。

1860 年发生了什么

1860 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英法联军在一场以扩大外交与通商权利为诉求的军事行动之后进入北京。军队大规模劫掠圆明园,搬走或毁坏器物,随后焚烧了主要建筑。这场暴力发生在一场帝国战争之中,不是一次偶然的城市火灾。

在此之前,英法使团成员及其护卫被清方拘押,其中一些人遭虐待和杀害;英国全权代表额尔金以此为由下令焚园。这一前因能解释他公开声明的报复动作,却不能让大规模毁灭一处庞大文化场所变成必然,或在道德上中立。法英双方参与劫掠的情况,以及火势在园区各处的具体先后,来自若干并不总是完全一致的记录。

木构做法让这些殿宇极其脆弱。屋顶、梁柱、隔断、彩画和陈设可以被烧掉或搬走,而水系、台基和部分砌体留了下来。这一事件对园林群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但「它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是一种意象,不是完整的考古描述。

看一段台基时,请把三个命题分开:这处园林群在 1860 年遭到大规模劫掠;主要建筑被有意焚烧;今天所见每一处遗存的确切状态,还受到此后发生之事的塑造。

大火熄灭后,毁坏并没有停止

有一些建筑和园林要素在 1860 年之后仍然存在。然而在此后几十年里,这片已被削弱的园囿又经历政治动荡、军事占领和保护不力。材料被拆走、再利用。石料、木材和装饰构件流入其他工程、市场和私人手中。

1900 年的义和团危机与外国军队占领北京,带来又一轮破坏与失序。在随后的民国和军阀时期,有组织的和趁机而为的拆取以不同形式继续。在贫困与动荡中生活的居民也利用了这里的土地和可取用的材料;他们的行为,不该与侵略军队那种由国家支持的破坏混为一谈。

水道淤塞,建筑倾塌,农田和聚落改变了旧园的部分区域,数十年的失管改变了考古记录。这段更长的历史解释了为什么今天的遗址并不是一具自 1860 年起未被触碰的焦壳。

现代保护也不得不做出选择:发掘什么、加固什么、做景观整理还是做阐释?全面重建也许能造出好看的画面,同时却抹去证据,并在记录并不完整之处暗示确定性。让废墟保持可见能保存证词,但废墟同样需要维护和解说。你眼前看到的这座公园,本身已经是这些选择的结果。

西洋楼是例外,不是范式

西洋楼主要建于 18 世纪中期,位于长春园的一小片区域。在清廷任职的欧洲耶稣会士参与了设计,包括郎世宁和蒋友仁,而中国工匠和劳工把图纸转化为本地的材料与做法。

巴洛克风格的立面、规整花园、喷泉和水法装置,让这组建筑显得与众不同。但它仍是在北京生成的一种宫廷混合体,不是一座绕开中国知识、直接从欧洲移植过来的建筑。它的视觉语汇处在一座大得多、由中国木构建筑与山水造园主导的园林之中。

石构件比周围的木构殿堂留存得更显眼。于是大水法喷泉遗存与海晏堂的照片成了整个圆明园的代称。这一画面之所以有力,恰恰因为断裂的砌体符合人们熟悉的古典废墟视觉语言。

请记住比例:西洋楼只占三园之一的一个小角落。如果你只在这里停留,你对毁灭史的理解,会强于对被毁灭的那个世界的理解。

流散的器物与记忆的政治

从圆明园被带走的器物,经由士兵、商人、拍卖、收藏和博物馆流转各地。有些能以充分文献与 1860 年的劫掠相连;另一些来源记录不完整,或涉及更晚的取走。区分已核实的路径与推测的路径,是负责任的做法。

与海晏堂喷泉相关的青铜兽首,在返还议题的讨论中尤为突出。它们的名气让文化损失、私人收藏和归还问题受到关注,也可能把一批庞大收藏窄化为少数几件能在市场上流通的器物。书籍、书画、织物、瓷器、建筑构件和普通档案同样值得关注,即便它们上不了拍卖头条。

在中国,圆明园成为民族记忆的重要现场:帝国主义暴力的证据、关于文化脆弱性的警示,以及有关流散遗产诉求的一个焦点。这些含义可以理解,也有历史依据。但这处场所不必被简化为对今天某些人的仇恨,或一句单一的爱国口号。

仔细读展览里的说明牌。好的阐释应当告诉你这件东西是什么、关于它如何被带走已知哪些、以及哪里仍存不确定。能够经受精确追问的记忆,才更有力量。

先选一条路线,再让地图展开

若是第一次走历史线,先在三园格局里给自己定位,然后聚焦九州一带。台基和修整过的景观线索有助于勾出皇家核心区。这是一条阅读缺席的路线:台基边缘、地面标高的变化、房间与水面的关系,都比某一处适合拍照的废墟更重要。

若走水与尺度线,选大湖福海。沿岸走一段,就能明白为什么船只、岛屿和堤道对园内的移动如此关键。当前水位、道路封闭和季节状况都会改变可到达的范围。

若走毁灭与收藏线,优先安排西洋楼。给石构遗存足够时间,但在前后都看一遍地图,让它在全园中所占的小比例始终清楚。展览里可能有模型或回收的构件;具体展厅和陈列会有变化。

园内交通车可能在部分线路运行,但站点、时间和售票方式都不保证。请在入口确认当日安排。带上任何预约所用的证件,核对最新的门禁与入园规定,也不要假定每个有名字的分区都含在同一张门票里、或当天都开放。

如何观看并拍摄一处缺席

在台基旁把视点放低。一排石础可以显出一列已消失的柱子;一级台阶能说明室内地面在哪里变成院落。可以让一个人站在合适的距离提供尺度,但不要为了姿势夸张而爬上受保护的砌体。

在西洋楼,拍一张工具痕迹或雕刻石料的近景,再拍一张把遗存放进现代植被中的广角。这两张放在一起,比一个刻意把整座园林拍成欧洲废墟的紧构图说得更多。在福海,去拍水、岛与岸线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在每一帧里寻找一座已经消失的建筑。

园路很长,遗址周围的地面可能不平。高温、降雨、降雪和冬季结冰都会改变难度。需要无台阶通行的游客,应向园方确认合适的门区、路线、卫生间和交通;并非每个考古区域的可达性都一样。

把散落的石料和台基线当作证据,而不是道具。留意护栏、当前的摄影告示和展览周边的各项限制。在这里保持安静的注意力是恰当的——不是因为公园是墓地,而是因为文化暴力与损失不是布景。

带走一幅比断柱更大的图景

离开前再回到地图前。西洋楼此刻应当缩回它应有的尺寸,而那些看不见的木构殿堂、湖畔房间、办事院落和园中小径,则在你的想象里围绕着它铺展开来。

不远处的颐和园展示了反复重建能让什么重新变得可见。故宫保存着关于清代礼仪与统治的、密度高得多的建筑记录。北京奥林匹克公园提供了一个现代对照:另一片为全球展示而建、后来被改造进公众生活的庞大国家景观。

圆明园要求另一种观看。不要用这些废墟去假装失去的园林可以被完整复原,也不要让失去的园林消失在它最上镜的那几块石头背后。请同时握住两种尺度:眼前的碎片,以及它再也无法呈现的那个大得多的世界。


LoreLens App可以识别留存的构件,并在你行走时把每一块碎片放回三园格局之中。

位置信息

一览

标示圆明园景区位置的中国地图
圆明园景区在中国的位置 · 40.007222, 116.2925

常见问题

游览圆明园大概要留多少时间?

至少留半天,并从九州景区、福海或西洋楼中选定一个主要区域。三园合计约 3.5 平方公里,想靠步行把每个著名点位都串起来,历史参观很容易变成赶路。如果想把中央水系和石构遗址都看到,就得安排更长时间。

圆明园和颐和园是同一个地方吗?

不是。圆明园是由三座旧皇家园林组成的大型考古与纪念公园;颐和园是相距数公里、经过大规模修复的湖山园林,两者入口和门票都不同,观看方式也不一样。

整个圆明园是 1860 年一场大火烧掉的吗?

英法联军在 1860 年劫掠了这处园林群,主要建筑遭焚烧,但并不是所有痕迹都在一夜之间消失。留存下来的建筑与材料,在后来的战乱、占领、拆取、再利用和长期失管中继续受损。今天的废墟是这段更长过程的结果。

西洋楼是圆明园最主要的部分吗?

不是。欧式的西洋楼只占长春园东北角的一小片区域。它的石构遗存因为留存得更显眼,才成了整处遗址最知名的画面,而规模大得多的中国木构园林建筑几乎荡然无存。请把它当作其中一章,而不是全园的缩影。